这一点,往后的前程是跑不了的!先前送元春进宫的时候,无论是贾母,还是王夫人,再或者是元春,都是有着极高的心气儿的。不成想皇帝渐渐年迈,于这女色上并不如何看重了,宫里的妃嫔,多是进宫许久的了。
因为父亲仅是从五品的员外郎,元春进宫时候,本来只能做个普通的宫女。好在她从小儿念书识字,便破格提了女史,跟在掌管宫务的梅贵妃身边。
元春是个会奉承的,宫里熬了几年,终于得了梅贵妃的青眼,被送到了靖王府上。
按说,好歹是荣国府出去的姑娘,这大姑娘进了王府,名分还低,就是个侍妾,王夫人这个做娘的心里应当不好受罢?可王夫人自己却是另有一番念头——靖王今年二十大几了罢?她早就打听过了,那身边的王妃也好,侧妃也好,年纪都与他相仿。这女人跟着男人时候长了,就算是再如何有姿色,也不新鲜了。元春却是不同,如今双十年华,正是一朵花儿似的时候。只要拢住了王爷,往后何愁没有好的位分?国公府出去的小姐,亲舅舅是京营节度使,这靠山背景,也并不输与那侧妃罢?
因此上,自从元春进了王府后,王夫人便开始给女儿张罗嫁妆。她自己当然有钱,不过,这份东西却不想都从自己的私房里动。没别的,除过元春,她还有宝玉呢。
左右思量了几回,还是找来了自己的侄女儿,如今的侄媳妇凤姐儿,嘱咐了一番。
凤姐儿听了虽是有些为难,也只得应了下来。
至晚间,众人都在贾母这里凑趣时候,凤姐儿便起身,站在贾母身后,不轻不重地替她捶着肩膀,款款地笑道:“老祖宗,咱们家大姑娘这一进王府,也就是出了门子了。老太太,我虽当了家,可到底没经历过跟王府的亲事儿。您瞅着,大姑娘的嫁妆……”
贾母正歪在榻上,身后倚着绛紫色金线绣牡丹的靠枕,听了这话,抬起松弛的眼皮看了一眼王夫人。示意鸳鸯扶着自己起来,王夫人忙上前去扶了另一边,又亲手奉上了一杯老君眉。
贾母带着赤金镶宝戒指的手缓缓拨着茶,良久不语。
王夫人也不敢就打断了她,只得陪着笑脸,恭敬地侍立在一旁。凤姐儿这话才一出口的时候,屋子里的寡嫂李纨就带了几个小姑子出去。这会儿倒是清净了,就只邢夫人和宝玉还在。
“你没经历过,不懂倒是有情可原。”贾母放下茶杯,招手叫宝玉坐在自己跟前,“要说呢,元丫头是我的大孙女,从小跟在我这里长大。我心疼她!可这会子说起什么嫁妆的话,却是不合适的。”
王夫人急急要张嘴说话,被贾母抬手止住了,“二太太,你且听我说。”
“元丫头在王府中,不过是个侍妾的名分。就跟咱们家里的周姨娘赵姨娘一样。你可听说过,谁家的姨娘进府要有嫁妆的?同样的理儿,王妃侧妃,有名分的自然好说。咱们要是上赶着去给元丫头弄出嫁妆来,那王妃侧妃怎么想?有些僭越了!元丫头往后在王府里怎么过日子?所以这话,我一直都没提。你也别以为我是不疼孙女的,元丫头的东西,我这里都备着呢。”
邢夫人掩饰不住幸灾乐祸,这两天她看着王夫人兴头的样子,就是打心里不服!不过是闺女进了王府给人当妾,瞧把她轻狂的!听贾母分说一番,见万夫人脸上颜色变换,一会儿红一会儿青,这会子都成了紫茄子了!
王夫人羞愤不已,不但眼圈儿,眼睛都红了,帕子掩着脸泣道:“难道就叫元丫头这么一个人进了王府?身上连套像样的头面都没有!我虽没去过靖王府,可想来也是同别处一般,人都是势利眼!元丫头这么去了,焉能不被人欺负呢?”
贾母看着她那番做作,有些不耐。不过,心里也明白,王夫人所说的,其实也是实情。叹了口气,吩咐凤姐儿,“去扶了你二太太坐下。”
凤姐儿和宝玉两个拉着王夫人坐在下首的椅子上,贾母便道:“你当我是不疼孙女?东西自然要给元丫头,只是没什么嫁妆之说!你也别委屈了。回去将你预备的东西折成银子——王府里都有规矩的,那不能用的东西别给带进去,往后再说不迟。我这里也有一份儿,银票也不要太大的,多预备散碎的。等得了便,给元丫头送进去,叫她打点下人用。别的,你且先安生些,别叫元丫头进了府就树敌!”
王夫人这才无话可说,倒是邢夫人,美滋滋接了一句:“到底是老太太想的周到!”
经了这么一回,王夫人也不敢再提给元春去送嫁妆的话。不过,到底是跟王府一个管事搭了线儿,悄悄地给元春送进去一些钱物。
这会子看见妹子送来的童子持莲,王夫人本来就对贾母不满的火气,又被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澜小七的手榴弹和地雷,也感谢 xipin的手榴弹!╭(╯3╰)╮~~
八月初,金陵周边的水彻底退去,涌在城里的灾民渐渐散回。这一场折腾了一个来月的水患终于平息了。
京中早就传来谕旨,户部工部分别拨款赈灾。凡水患中被冲毁房屋又无力修葺者,每户给银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