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风血雨,但谈判桌上一攻一守,却更加艰辛。国家大事,我老朽是不懂的了,我只听说,魏杞到了燕山,金人见了国书上‘大宋’二字,便威胁要他除去那个‘大’字。魏先生说道:‘南朝天子,不愧圣神,现今豪杰并起,共思敌忾,北朝用兵,能保必胜么?不过为生灵计,能彼此息兵安民,方免涂炭,所以命杞前来修好,若北朝果允践盟,幸勿再加指摘,迫人所难。’何等气魄,隆兴和议之时,完颜雍等人明明对魏杞再三嘲讽,后来却不敢妄言,魏公之行,虽然四洲被割,但他一正名,二退师,三减岁币,四不归附人,已经将国家权力维护到了极点。当时的状况,老朽不知道闪电侠究竟做了什么,但隆兴合议艰难悲壮,不输于疆场厮杀,我却是知道的。”
人生自古(三)
那名潦倒书生摇头道:“纵然和谈成功有怎样,真正的胜利,还不是要靠战争打出来,五十铁骑,纵横敌军,建功立业,这才是正途。”却听一名醉汉摇头道:“君言差矣,兵者乃国之凶器,贸然开战,不是正道。”那人醉眼惺忪,一直都默然不语。他看着那少年书生,问道:“阁下以为,以宿州一战而议和,并不合适,但纵然宿州之战胜利,日光城内大劫,便一定是好事,以大宋如今弱不禁风的国防军力,真能直捣黄龙,杀尽蛮夷?纵然金人死光,大宋将白山黑水纳入自己的版图,阁下以为,凭借大宋先有的财力军力,能够掌管这样一大块疆土?能够防范西夏、吐蕃、西辽,还有蒙古草原铁骑的进攻?”那书生一时语塞,缓缓道:“那以阁下所言,难道就这样当缩头乌龟,便是好事?”
那醉汉道:“缩头乌龟,也比种族尽亡要好吧。当今之时,只有向糊涂先生所说,图经济,壮人才,厉军马,缓缓而图,三十年内,若是民风大改,士气豪迈,或可北定中原。否则人人纸醉金迷,国家势力必然衰弱,到时候不是在金人的攻击下毁灭,就是在蒙古的铁蹄下悲号。呜呼,叹我中华不振,岂是兵马一道而已,兵马之后是经济,经济之后是文化,人人都酱在虚假的道德酱缸中泡来泡去,这个民族,哪里有什么希望?唯有将那些伪道君子全部驱逐,国家才有兴盛的可能!”众人听他说的深刻,都忍不住缓缓点头。一人也忍不住问道:“阁下又是高姓大名?”那醉汉不过二十来岁年纪,他缓缓摇头道:“在下与那奸人韩琦颇有渊源,自惭形秽,不敢自报家门。四十年后,国运昌盛了,韩某人再统兵百万,二次北伐,哈哈哈哈……”他站了起来,却碰的一声,倒在地上,烂醉如泥。
那名胖子忽然问道:“那么南宫玉树呢?他那一剑逼走完颜雍,北宫狼的鲜血,最后救了他的性命么?”只听“邦”的一声,一双筷子落地,两个食客一直都坐在后方,安静不语,那名高大男子忽然将筷子弄丢了。众人没有理会他们两人,只听老者缓缓道:“当日来生堡上,南宫玉树一人之力逼退完颜雍七万大军,一直到完颜雍远离,他都保持着搭弓射箭的姿势不变。风铃姑娘奔上来生堡,众人只道这神州救星能够活下去了。可是,可是,唉。”
玉山坪中,雷霆与楚迎风看着南宫玉树,那寒冰一样的少年,他的姿势丝毫没有改变。楚迎风摇头道:“他究竟要摆姿势道什么时候,真是臭屁。”雷霆笑道:“他一剑逼退完颜雍,天下还有什么臭屁的事情他不能做?”他看着那高高在上的兄弟,忽然间有一股很不安的感觉。一声鹰啸,苍鹫缓缓升起,载着风铃飞向来生堡的方向,北宫狼战死,却在死前将生存的希望交给南宫玉树,他的鲜血流尽,却永远灼热沸腾。
雷霆看着南宫玉树,忽然眯起了眼睛,那个男人的身前,忽然升起了淡淡的薄雾,将他包围起来。那种雾气渐渐的升腾,凝结成水滴,冻结成寒冰。雷霆惊道:“不对,那,那寒气是从他自己的身体中发散出来的。”
不安的心情更快的控制了雷霆,来生堡中,完颜沁忽然心惊,猛然记起那个冰一般男子的话语,“我只是,快要死了。”难道,他也会死去?
雾气弥漫,寒冰更封住躯体,从南宫玉树的双腿蔓延到腰身,蔓延到头颈,将他整个人冷冻在坚冰之中。头顶烈阳如火,此刻更是灼热的五月,可是那个男人,却冻结成了冰块!风铃一声惊叫,从苍鹫背上跳下,却发觉整个来生堡都变成了寒冰一般,而此刻的南宫玉树没有一丝表情,却在透明的盔甲之后若隐若现。雷霆站了起来,忐忑不安,看着风铃素手触着他的脸庞,可是,可是那坚冰的寒冷,哪里是人类的身躯?
他死了,他死了。他在最为艰难的时刻,支持了下来,将最后的生命,挥霍一空。来生堡顶的那个瞬间,他成就了一个神话,也成就了一份悲壮。
仿佛是万念俱灰,风铃跪倒在地,而更仿佛是被感染着,日光城中之众,玉山坪内战士,纵然是高傲如东皇恨天、雷霆之人,纵然是毫无关系如楚迎风等,都忍不住隆重向他下跪。不为他的身份,不为他的功勋,不为他的牺牲!只是他的那精神,不灭精神,纵然成冰,依旧如轩辕血,九天翱翔!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