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怎一个瘦字了得?他身上僧袍不知有多少年没有洗了,早已残破不全,露出凌日轮光兀兀的四肢,臂腿之上全无肌肉,仿佛只有几根筋,一层皮而已。最可怖的是凌日轮的双肩,骷髅一般的双肩之上,居然穿着一对铁环,将他锁住墙边。双肩受到如此束缚,就连吃喝睡觉都甚是不便,何况走出洞外?
楚迎风颤声道:“三十年来,师叔祖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苦禅大叫一声,从地上跳起,运尽全身力气,向楚迎风背门打去。楚迎风正要还击,凌日轮叹了口气,右手两指随手一弹,苦禅闷哼一声,撞到墙上,滑落地上,再也爬不起来。凌日轮淡淡道:“出家人要切记‘贪嗔痴’三毒,苦禅,你方才那一掌来得如此凶险,正是犯了嗔戒了。你这一掌看似刚猛,实则外强内弱,招还没有递出一半就已经完全老了,你练武四十年,这一掌却毫无威力,便是因你犯了嗔戒,无法领会招中的形与意。”苦禅大惊道:“大师教训的是!弟子知错了!”顷刻之间满头大汗。凌日轮摇头道:“你说知错,你如何知错?你因满心羞愧,以至于大汗淋漓,这岂非又是犯了嗔戒?”苦禅愕然道:“我,弟子,弟子……”顿时一阵迷茫。
凌日轮三十年前与胡大先生打了三个赌局,结果三局皆败。他也算是一世奸雄,愿赌服输,被囚禁在这暗室之中三十余年。胡大先生也同样并不食言,三十年来并未加害。凌日轮杂通百家,胸中经纶百万,囚室之中无事可为,便与看守之人谈起佛经。他本来对佛学并无太多理解,但三个月后对释家的理解便远远超过了那名看守。反倒是看守对佛经理解有了障碍便来问凌日轮,凌日轮三言两语便能让他茅塞顿开。看守将此事报告主持,主持便来此也凌日轮论佛,经文洞见,居然远不如凌日轮。此后主持将寺中佛学经文典籍借与凌日轮研究,自己有什么不明之处反而要向这个囚徒请教。以至寺中重高僧都对凌日轮敬佩崇拜,心知洞中之囚虽然让他无法行动,却也造就了一名佛学大师。苦禅当年是罗汉堂首席弟子,更有机会成为主持,但他敬仰佛法,居然心甘情愿当一名狱卒,在洞中每日与凌日轮谈经论道。
凌日轮淡淡道:“孩子,我身处地穴,动弹不得,寺外发生了什么事我既然无法干预,便索性不管了。他们怕我伤感,也从来没有跟我讲过外面的故事。孩子,金蚁宫怎么样了?”
楚迎风鼻子一酸,跪了下来,“禀师叔祖,三十年前师叔祖兵败中原之后,宫中分裂为水堂月堂两派,一派主张和宋,一派主张伐宋,争论不休三十年。十五年前,丘师祖逝世,师父接掌月堂。一年前,师父重新将水月亮堂合而为一。”
凌日轮叹道:“丘师兄原来已经死了……唉,我也老了,他怎会不死。哼哼,小嫣然是女中豪杰,办的定然都是大事。”楚迎风继续道:“去年十月,金蚁宫受废帝海陵王完颜亮节制,大举伐宋,却在长江大败,宫中伤亡惨重。”凌日轮奇道:“你说什么?废帝完颜亮?完颜亮什么时候当了皇上了,怎么又给废了?”楚迎风长叹道:“完颜亮弑君自立,长江失败后又自焚身亡,这些事您难道都不知道么?如今的皇上是太祖后人完颜雍。”
凌日轮苦笑道:“山中方一月,世上数千年。”楚迎风继续道:“十二月,宋国武林组成武林盟,乘海船围攻金蚁宫,杀伤我子弟无数。师父危急之时,与虎啸长老一起引爆地底火药,导致地震,潜龙岛因此沉没,金蚁宫数十年经营化为灰烬!”
凌日轮大惊道:“化……化为灰烬!那你师父呢?宫中子弟呢?”楚迎风凄然道:“师父点燃火药之后,就没有再出现,想必已然与岛同亡了。金蚁宫两万精英,只有三千人逃生……今年四月,宋武林盟精锐奇袭宫中残部,我等陷入十面埋伏,最终只有一百多名弟兄逃生,其他人全部殒命。”凌日轮惊得无法言语,楚迎风继续说道:“逃出来的一百名兄弟处处凶险,无路可走,幸而大金国参知政事、血雨楼主司空飞雪及时找到大家,收编弟兄们入血雨楼,并找到了安置的所在。五月,武艺最强七十名兄弟奇袭神农架,刺杀山中的丐帮帮主以及其他许多武林盟重要人物,伤亡惨重。到如今,金蚁宫根基全无,教众殆尽,士气低迷,雄风不再。到如今,包括老弱病残,宫中只剩下三十六人!”
凌日轮(三)
凌日轮霍然站起,铁链叮叮当当响动,大叫道:“胡说!怎么可能!”
楚迎风怆然道:“司空楼主花了无数心血才探得师叔祖在此,楚迎风也是化身为东皇帝庄中人才能够见到你。师叔祖,请师叔祖出山,重振金蚁宫!这也是司空楼主传达的,当今皇上的命令。”凌日轮长叹一声,坐倒禅床,摇头道:“凌日轮当年惨败,囚禁多年雄心壮志早就消散无踪了。这三十年没有出这个山洞,只怕连当年的功夫都忘记得差不多了。凌日轮已死,尘俗之事早就与我无关了,皇上的圣旨我也不能接了。你走吧。”他长叹一声,面壁而坐。
楚迎风急道:“师叔祖为何如此?金蚁宫数万弟兄如此惨死,到师叔祖这个样子,岂不让大家寒心?”凌日轮苦笑道:“是么?我手下两百多万教众,看到我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