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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白矮星(2 / 2)

几个武警官兵已经携同一名心理医生偷偷跑进了大楼。我再次呼喊,可是父亲根本没有看到楼下面哭得撕心裂肺的我。我无能为力,我甚至觉得自己是无能的。随着官兵和心理医生一层层地奔上楼顶之后,医生让我和她先上去劝说,可是刚一靠近父亲,他就直接站起来,我听到楼下一片哗然。

“你们别靠过来,你们靠过来我就跳下去。”

突然,一种奇怪的想法在我的脑海里闪现,我父亲他——

“老爷子,你看你有这么好的儿子,大学老师,一表人才,干嘛还要轻生呢?你说是不?”

“我要找我哥哥!”父亲涨红了脸,气愤地冲着我们喊。

“是啊,您想啊,您这要是跳下去也就没有机会找他了对不对?”

父亲好像动摇了,他思索了两秒钟,然后哭着说到:“你们骗不了我的,我哥哥上天了,上天了,不在我身边,该走的都走了,强子他爸走了,强子也走了,弟妹病恹恹的,哪天也会走的,都会走的,我要去见他们,呜呜呜——”

听到这些话,我的心像掉进了无底的渊薮,四处黑暗无光,暗色的物质连我哭泣的声音都吸走了。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楼下人群里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我想听到了那个非常温暖的声音,这个声音我听了无数遍,我仿佛又能回到那个无忧无虑的孩童时代,甚至更小一点,我好想钻进她的怀里。

“老头子,糟老头子,你犯什么傻呢,快下来,看你那傻样!”

是我妈妈,妈妈,妈妈的声音。

我看到爸爸听到了呼唤,他低着头,嘿嘿嘿地傻笑,就在这时,我的身后蹭蹭蹭跃出几个武警小伙,一下抱下还在傻笑的父亲,医生掏出注射器,给父亲麻醉了。我来到楼下,眼泪已经风干,我没有再哭泣,只是泪痕挂在脸上。我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母亲来看望躺在病床上的父亲,她伸出手握着父亲干瘦的大手。

“老宋,身子骨不错啊,这大手还是那么温暖有力。”

“哼哼,老太婆,你小看我了,就我这身子骨,盖房子还能爬高上低。”

这时,有一双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扭过头,看到方正浩,Joe,张明珠还有梁弦舟都站在病房里,父亲转过头看着我们,又是嘿嘿嘿地傻笑起来。

“给,拿着,出院手续已经办好了,我觉得最好的良药是大家在一起!”方正浩把出院手续交到我的手中,“宋老师,等你签字。”

“你们怎么跟来的?”

“你把手机忘在家里了,疗养院见情况紧急又打你手机,弟妹接了电话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们就赶来了。”

那天我们在附近的大酒店里定了个包间,大家狂吃海喝了一顿,庆祝两个老人回家。吃到一半,爸爸就睡着了,我开车把爸妈送回家。这个家我觉得有种阔别已久,恍如隔世的陌生感。Joe跟了进来,跟我要了个毛毯:“我晚上睡沙发吧,还有,借我笔记本电脑用一下。”

“干嘛?”

“我再不续写小说,华兹华斯那家伙会追到中国把我绑架回美国的。”

这时,我突然想起了他小说里的那句话:

“恒星可以释放出来光和热,但是白矮星将忘记他的历史。”

是的,也许父亲曾经就是那个恒星,象征着男性的包容和力量的恒星,但是现在他在人生的苍老阶段,就像白矮星一样,可他还希望能散发出年轻时的热量,只是,我已经改称为那颗新的恒星了。

只要恒星还在,世界就是温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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