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Joe啊?你不认得我了?”
“Joe?你是Joe?”我大吃一惊,眼前的这个身高足足超过我一个人头高的男孩子居然是Joe!不对,这个Joe说不定已经不是所谓的男孩子了,从这样的身高判断也已经有十八九岁了吧。
“是啊,您愣着干嘛呢?肯定是很吃惊我会突然出现吧?”
我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惊喜?诧异?伤感?惆怅?反正不清楚我的这些心理外化在面部表情是怎样牵动每一个肌肉组织和神经元之后表现出来的。不过我明白的是自己没有给站在面前的Joe一个热烈的,超越我这个年龄段的返老还童式的拥抱。太遥远了,我对Joe的记忆完全停留在方正浩离家出走之后,只有四五岁的他抱着我的腿,眼泪汪汪地看着我的样子。而如今站在我面前的这个男孩子(我又用错了我的概念),眼光里多了一份狡黠,他摘掉墨镜,除了和方正浩一样具有挺拔的鼻梁和像是被刀削过一样立体的双唇以外,不只是吃了异国水土还是什么原因,Joe怎么样也不像是中国人。是啊,他本身就是混血儿,怪不得会引起这么大的骚动,他哥也是校草一枚了。
我对旁边帮我整理资料的研助说:“去给Joe倒杯咖啡吧,你喜欢喝美式咖啡还是?哦,那又沙发,你先坐,等我忙完了。”
我的研究生助理是个刚满24岁的小姑娘,看到Joe以后就像被电到了一样,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听到我的吩咐之后,小姑娘赶快去浓咖啡。Joe一副无拘无束的坐像,斜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到研助去沏咖啡了,他来到我跟前,双手撑着桌子,性感的二头肌和三头肌因为这个动作拉成束状,他一脸邪气地看着我说:
“喂,那小姑娘是你女朋友不?”
“别瞎说,人家是我的研助!”
“嘿嘿嘿,要不我帮你撮合撮合?”
刚说到这,我的研助走了过来,把咖啡交到Joe的手里,Joe对着小姑娘吹了声口哨,小姑娘一个失手,把滚烫的咖啡洒在了Joe的手上。
“OOOhhh——shit!”
咖啡杯掉在地上摔碎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小姑娘惊慌失措地从身边的桌子上去抽纸巾给Joe擦手,接着去找扫把整理碎在地上的玻璃碴子。
“别麻烦了,让他自己弄,你来看一下这篇关于后殖民主义时期小说的简介,然后把影响力比较大的作家和作品提炼出来。下周南京那边有个会议,一起去参加。”
研助很听话对的坐在了椅子上,但还是不时看了看那边吊着脸扫地的Joe。
是因为没有了感情存在所以要这样对待Joe么?还是不想再为世事所打搅,已经够烦人了?或者觉得自己这几年牛了可以看不起人了?并不是这样,因为我越来越不喜欢轻浮的举动,也许是因为我老了吧。并不是这样的,因为我的父亲已经到了疯疯癫癫的地步,因为我的母亲已经检查出了乳腺癌早期,我现在无暇顾及这些突然造访又将带来什么样的乱码。更何况刚才的小插曲都是Joe一个人自找的,在工作岗位上的十年让我对于这个社会的弱肉强食越来越有所体会,有很多事情虽然不是后现代的非黑即白这样的传统哲学思想,但越来越多地要求你非黑即白,在非黑即白的世界里,该是什么就是什么,于是,切出来的东西是你的问题就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责任就不是我的责任,学术的严谨性越来越告诫我,别去乱蹚浑水。
可我不甘心是这样,我更宁愿在这些学术以外的地方做点什么,能做点什么呢?我研究的是英美文学,可那是研究,研究终将破坏那本小说的价值。我希望我去读一本不需要我研究的小说,让我去纯粹地阅读,体会里面的美,去思考,但是不要把理论带入这种思考,我宁愿下了班不要有任何打搅,说白了,连大脑都不要,就这样读下去,最终能够发出一声赞叹——好美啊,写得真棒,读起来真是酣畅淋漓啊!
是的,我有了这个环境,那个我曾经梦想过把所有在乎的人都接进来住在一起的房子如今空空荡荡。父亲进了疗养院,每周五,我都会去那里陪他,在那个偶尔能听到呻吟的地方,我快快地捂住父亲的耳朵,自己惊恐之余还会看到父亲因为我这个动作而爆发出吓人的笑声,变了形的脸以及咧着的嘴,不停地爆发出——哥哥,你回来啦的招呼。而母亲那边,一个月将近一万元的营养餐和医疗护理让我只能更加忙于奔波。虽然,她每回都说——富贵在天,人如草芥,命舜长短不是由我们自己决定的,别太累了,人哪还没有个生老病死。她一说这,我的眼圈立刻红了起来。
为什么人总是在努力地朝着最圆满的结局奋斗,可是那总是不圆满的?聚在一起是圆满么?为什么靠我的能力大家总是走不到一起呢?
我扭头看了看正在把碎玻璃归拢进垃圾斗里的Joe,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这种行为有多么的冷酷。
自己不是期望着团聚么?那为什么Joe不能和大家在一起,难道自己曾经没有考虑过要把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