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迎来了第一场热带风暴,整个夜幕中满是雨点和狂风肆虐的哭嚎声,窗玻璃疯狂地鼓动着,宋蜀粤不确定当时是否有人敲门,几次开门望了望都没发现人影,这是他装修一个月后第一次搬进新家,如今就差一些厨房用品没买了。虽然几件大家用电器花了他一两万,但一想到可以和父母住在一起也算是很幸福的事情了,一点也不亏。
躺在床上,他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大雨被风卷出的横扫一切的声响,还有类似《聊斋》里鬼叫的声音,忽然觉得屋子里倒是一个相对安全和静谧的小世界了。这样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人,就像《小王子》里孤独而又自由的世界,世界自由孤独,那么浅淡的忧伤便从中来,他可以打开窗户,让暴风雨把自己从上到下浇个湿透,让鬼哭狼嚎的魔音震碎自己的耳膜,可那么做的目的无非就是希望有人来打破这片孤独的宁静。
世界,自由而孤独。
我们自足而丰富,却还要遥望那些不可企及的星空,幻想一下那颗钻石上是否住着飞逝而去的人。他是否也随着一闭眼一睁眼,我们这颗呼啸的星球上每个亲人的生命完结?
宋蜀粤好像又听见了敲门声,他起身下地打开门,果然,门口站着方正浩。
“正浩,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跑来了?”
“我住的简易棚被大风刮塌了,所以想问你能不能借住一晚?”
“那其他工友呢?”宋蜀粤很高兴正浩能来,一边问,一边到衣柜里找崭新的毛巾。
“其他的工友都跑到刚建好的大楼里面打牌去了,我不喜欢闻烟味儿,也不喜欢吵闹,就跑来找你了,如果睡不好,第二天一点工作的力气都没有。”
“那是那是,你先擦干净身子,我去给你熬姜汤。”
等宋蜀粤把姜汤熬好端进客厅的时候,方正浩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宋蜀粤把姜汤放在餐桌上,到卧室取出一个夏凉被轻轻搭在了方正浩的身上,打了个哈欠之后,回了卧室,这一觉他睡得踏踏实实。
这场热带风暴虽然来势凶猛,小区里刚栽的一棵柳树被拦腰折断了,上海一项以干净著称的路段也被刮得凄凄惨惨,狼藉满地,不过风雨停后,还是有几名环卫工人迅速补救,早上十点刚过,路面又恢复如初。
宋蜀粤穿着花裤衩从卧室里揉着眼睛晃里晃荡地走出来,这时,餐桌上已经摆满了早餐,黑米粥,茶叶蛋,鸡蛋羹,还有两根竹笋,一碟炒菠菜。他眨眨眼,清醒了一下,转身到厨房,看到方正浩正在水槽边冲洗刀具。
“这、都是你做的?”
“是,你家冰箱里的储存还挺丰富,我看你还没起来,就做了一桌,你平时上班肯定不按时吃早餐吧,起得这么晚,还有时间吃早餐么?”
“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一手。”宋蜀粤走到洗手间去洗漱,他听到方正浩对他说以前干过厨子之类的话。
吃早饭的时候,宋蜀粤问方正浩今天简易棚能搭建起来么,方正浩并没有直接回复他,而是问“你今天几点上课,我能不能去你学校玩,保证不耽误你上课。”
“好啊!除非你今天休假不用去工地。”
方正浩微微一笑。
宋蜀粤是早上十点的课,他们到达学校的时候是九点四十分,天依然灰蒙蒙的,宋蜀粤把折叠伞交到方正浩的手中,告诉他自己办公室的位置,如果下大雨了就去他办公室,想在校园里逛逛也行,中午下了课一起吃饭,方正浩很高兴地点点头。
方正浩在校园里漫步,这是他多久以来再次踏进校园,在社会上闯荡的那几年,他通过抽空上夜校完成了自学考试的所有科目,拿到了本科学历,可是“大学”这两个字对他来说真的是一种遥不可及的梦想。夜校里墙皮斑驳的教室,乌烟瘴气的学习环境,散着恶臭的洗手间,成天想着泡妞,课前玩iPad的染着黄毛的社会青年,方正浩成了班里被孤立的学生。
“喂,大叔,不必要这么用功吧?晚上要不要来一炮?”一个成天花枝招展的女孩子坐在方正浩的身边,大腿一个劲地往上蹭。
“同学,赶快回座位学习吧?”
“切,装什么装,你以为你是唐僧啊,唐僧还去女儿国呢。”女孩子嗤之以鼻地离开座位。
不久以后,那女孩染上了梅毒,然后退学了。
还有人把山药的皮抹在方正浩用来擦脸的小毛巾上,那几天天气异常炎热,教室里的空调坏了,大家都用毛巾擦汗。一天方正浩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又是一身汗,抓起毛巾往脸上和脖子上擦了擦,不一会儿,皮肤上长满了红色的疹子,刺痒难忍,赶快打报告,跑出了教室,身后的学生一片哄笑。
不管怎么艰难,他还是闯出来了,但是他觉得自己走在大学校园里有着穿成犀利哥去逛国贸的感觉。虽然如今的大学已经不如以前那么纯净,但毕竟路过的学生们还都抱着书本匆匆忙忙去上课,还可以在校园之中看到有人如痴如醉地读着英语,他们的脸上还是那种富有书卷气的表情,这让方正浩的心一下子宁静了许多。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