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根达斯,哈根达斯,那有没有想着给我买一块儿?一块儿哈根达斯在超市里的标价是十八元,两块就要乘以二,看我算术多么好啊,但是哈根达斯也有品质不同,我还见过标价四十多的,你若买了四十多的,两块就要八十多。我知道家里穷,买不起,如果是真的不为钱财,那你当初说要和我交往到底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抛弃徐强?我真后悔那天到迪欧咖啡喝下那碗迷魂汤,信了你这个水性杨花的——
“你不是和他一起进的考场?怎么会不知道他去哪了。”
“没有,进考场的时候他对我笑了笑说让我先进去,看着我进去他会很放心,我就进了校门,当时我还扭头看了一下,结果就没人影了。”
不详的预感像要把我吸进水母的体内,然后再吐出一抹血污。我的眼前“轰”地有一个东西坍塌了,这时我才记起来刚进入高三的时候,有一天方正浩对我说了句很奇怪的话。他刚打完篮球,大汗淋漓,甩头发的时候把汗珠甩在了我脸上。我问他怎么出这么多汗,你打得也太疯狂了吧。那天球场上就我和他两个人,没有人打比赛。他给我说他就想发泄一下心中的怨气,觉得汗液流出来就可以抽空自己,什么肝胆脾胃肾全部抽空才好。我大笑着说他多大年龄了,还说这么幼稚的话,那些东西都被抽离身体了,还怎么活,他的回答让我吃惊——活着和死了有什么两样?
过年的时候我去他家拜年,送来了妈妈亲手包的饺子,刚到他家门口就听见叮叮咣咣碎盆碎碗的声音,我以为这家人在玩“岁岁平安”的游戏,胆怯地敲了敲门,就听见一个女人在里面歇斯底里地大叫——方正浩,你要是敢再说一句我是个外来人口,老娘就劈了你。
开学后,方正浩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直到临近高考了,他的行为开始反常,可是我没有在意,在我眼里,他异常高大,对于我们这个年龄的孩子,学习好,身体好,有才华,有前途就算是高大的形象了,就是借我十个宋蜀粤也比不上一个方正浩,他不可能成为古惑仔,不可能是秦桧,不可能是袁世凯,他是我们的方正浩,因此当他开始堕落的时候,我觉得他只是一时情绪波动,就算是吃老底儿,也能够弄个南开复旦,清华北大。然而,我因为感情,却忘了友谊,忘了关心。
“我觉得他没有参加高考,现在好担心,我们要不要一起去他家再看看?”
我觉得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就跟着她去了方正浩家。
“嗨,你说咱们是不是赶上好时候了啊,据说咱们下一届就要实行文理分班了,幸好还没轮到咱们,要不然咱仨兄弟就要被拆散了,多不好啊?”
徐强问我,此刻他个不良嗜好的家伙把嚼完的泡泡堂在手指头上套弄着,拉长以后包裹在食指上,此刻他和我坐在操场旁的石头凳上,我手里捧着一本《查泰来夫人的情人》。
“晕,谁跟你是兄弟了?”听到徐强这么直截了当,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好好,不是兄弟不是兄弟,我跟韩国人当兄弟去,哎,他在哪里,刚才还在的。”
我也搭起凉棚看了看草长莺飞的足球场,刚才方正浩还在那踢足球。谁知徐强这个家伙故意地一把抓过我手中的书:“好啊,你个流氓,居然看这种书,告诉我,是不是每天晚上在家借助它‘聊以自慰’啊?”
“滚吧你,总比你老把一个安全套套在手指头上玩好的多!”我也不示弱,指着徐强手上被他弄得黏黏糊糊的口香糖说。
他腾地站起来,在后面追着要捶我一顿,我俩像个百米赛跑运动员一样,大叫大嚷地跑了整整四百米。
昨天,他打完篮球出了一身汗,抓起我放在旁边的外套当毛巾擦了脸,我对此如此的习以为常,见怪不怪,谁知后来我才发现上面粘了一块鼻屎。
大前天我借方正浩的课本用,却当成了自己的,在上面演草,梯等式,根号,坐标系地乱画一气,第二天方正浩苦大仇深地看着我。
这样的日子是不是一去不复返了呢?正如歌里面唱的,结实新朋友,不忘老朋友。是啊,如果到了大学校园,“生活会为你展开另一片天地的,那里有同宿舍的兄弟,你将过上集体生活,那里有社团,你可以展现自己的才华,那里有同班同学,那里有教授,那里有等待你的他她它(它一般是奇葩)”,可是我就是不想丢掉这两个从小一直到大的好朋友,这是一种心念旧望么,就是不想丢掉以前的东西吧。当我从小到大住的旧房子就要在未来的经济开发中被挖土机铲成瓦砾,我将要住进起码七十多平米的商品房,当我某天走在大街上突然看到小商店里还有那么一两袋盼盼奶宝(当然现在早就绝种了,我打个比喻),当我以后的孩子突然拿着《人参娃娃》的小画书让我给他讲故事的时候,我就知道,有多少东西在我不知不觉中变成了过去,我即使再念念不忘,也终将成为我某天掉下的头发中的一根,他已经被我随随便便的一扇,落在了地上,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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