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让我转告您,请您忘了她,小小姐就是小姐的替身,请您将所有的感情都给小小姐吧,小小姐会代替小姐陪在您身边。”
不、不可以,他的英娘怎么能就这么撒手去了呢?他还没有跟她道歉,还没有亲自跟她说一声对不起。她好狠的心啊,居然最后一面都不让他见,还说什么忘了她,以女儿来代替她!
不、谁都不能代替她,谁都不可以。
顾季梁望向怀中的婴儿,眼泪当场就洒了出来,他一看到这个孩子,总是忍不住想起曾经的欢乐的时光,想起英娘对他的失望,想起英娘受尽苦痛难产而亡,而自己却没有陪在她的身边。
他无法原谅自己!
顾老夫人得知消息也感慨了许久,便给这女婴取名顾婉容。意思是希望她能有容忍,不要像她母亲那样,遇事不能容忍,无容人之量。
顾季梁每日对着婴儿垂泪,整个人日渐消瘦,顾老夫人无奈,只好命人将婴儿抱得远远的,顾季梁不见了女儿,先是大醉了一场,醒来之后竟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再也不提张景英与女儿了。
只是从那之后,他变得沉默了很多,醉心于诗书,其他事情一概不去过问。
皇帝让张和浦官复原职,张和浦却以年岁太大不堪为君所驱使为由辞官回了寿县老家。这一次,实在是让他伤透了心,仕途风云,他不是没有经历过,当年他也是金榜题名一路从显灵做到户部尚书,这一路有多少风险都被他一一化解,多少大风大浪他都挺了过去。曾经的他回想起这一路仕途,不是不得意的。
他以为自己看透仕途,是仕途的弄潮儿,实际上不过身家性命皆系于皇帝一身,让你生,你便生,让你死,你便不得不死。
张景英红颜薄命撒手人寰,这让京城很多人都为之感慨,更有许多有女儿的人家教育女儿时候总是拿张景英做例子:“你若是能学到张家大小姐一分一毫,我就心满意足了。千万莫学顾家的老四,无情无义令人齿冷。”
顾家四老爷的名声越发不好听了。
顾老夫人因此也不喜欢顾婉容,不知道是怪张景英当初不听劝,还是怪自己当初没有伸手援助张家,对于顾婉容,顾老夫人是十分复杂的感情。
***********
“小姐,小姐,你撑住,马上就生出来了,你再使把劲,马上就出来了……”
看着张景英身下全是血,丫鬟满脸是水,分不清是泪还是汗,她紧紧握住张景英的手给她打气。
“不行啊,孩子是横在肚子里的,这样拖下去,怕是一尸两命啊……”稳婆的声音隐隐有些发抖。
张景英却听得一清二楚,她艰难地抬起头,如风箱一般喘着气:“求求你,一定要,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求求你……”
她眼中蓄满了泪水,恳求地看着稳婆。
稳婆心有不忍,只别过脸去。
“求求你……求求你……”床上的女子还在哀声恳求着,只是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为今之计,只有冒险一试了。
“小娘子,你这孩子横在腹中,已经没有办法生出来,现在,现在只能破腹取子,你看,你……”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丫鬟就脸色大骇地拉住了她:“不行啊,肚子破开了,我们小姐岂不是没命了。”
稳婆也十分犹豫,却有人一把攥住她的手。床上那个女子脸色苍白,全身如水洗过一般大汗漓淋,就像离了水的鱼,无助地望着她:“我愿意……破腹,只要能……救我的孩子,快、快、我、我就要……撑不住了……”
这个小娘子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她撑着一口气是为了腹中的骨肉。
“好”,稳婆咬了咬牙齿:“小娘子,你放心,我一定保住你的孩子。”
张景英这才放心地松了手。
季梁,我曾跟你约定过,要为你生儿育女,爱你一生一世,与你携手共白头。
今天,我为你生了孩子,头一个诺言我实践了。
第二个,爱你一生一世,我也做到了,我这一生,怕是就要停留在这一天了。我的一生,只有十九年,虽然短,但也是一生,对不对?
我多希望能长一些,多希望能与你携手共白头啊,如今看来,怕是不能够了。
张景英眼神越来越迷蒙,耳边依稀传来婴儿的啼哭声,还有稳婆的呼声,还有丫鬟唤她名字的声音,她太累了,很想沉沉地睡一觉。
季梁,三个诺言,我实现了两个,我这一生,总算不曾负你!
她的一生如烟花般绚烂,只是那么短,那么短……
作者有话要说:一声唏嘘,啥也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