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身心发冷而失去了知觉。
爬上城墙,看到的只是城外远处修罗场般的场景。
那是战场过后的凄凉,真正的战场是硝烟中一个个手持兵器近身肉搏的战士,是刀枪撞击起火花,是利刃砍进肉体里的闷响,是战马的嘶鸣,是呼啸的狂风的组合图景。
血腥味吹上来,蒙盖在脸上。我的腿发软,即使风不大,也依旧吹得我瑟瑟发抖,摇摇欲坠。
眼里的世界已经全是赤红色,横飞的血肉,喷溅的血液,断裂的肢体,仿佛听到了士兵痛苦的喊叫和垂死的挣扎。
这才是最最真实的战争。不是光荣,不是名誉,而是用鲜血和生命换取来的别人的胜利。
我的视线不断在变换,终于找到我想看到的目标。
韩真璟坐在一匹黑色骏马上,一身乌黑盔甲,手握宝剑,身姿矫健立于军队之中。
紧紧关闭半月余的厚重城门被守在城门处的士兵缓慢打开,韩真璟骑马飞奔进来。
我也从城墙上跑下去,“主人!”
韩真璟闻声,从马背上翻身而下,一把将我抱住。
我感觉着他温暖的体温和坚实的胸膛,心里一片安宁,周围的一切统统与我无关了。他没事,心里重复着这一句,他没事,这边是从开战以来,我每日每夜都会在祈祷的一句话。
飘荡已久的心终于塌塌实实地沉静下来,身后的马蹄声渐近,我终于从他怀里抬头。
“进宫吧。”
“恩。”
他一把将我抱上马,飞奔而去。
韩真骞已经自杀,进到宫中之时,宫中一片寂静,很多的丫鬟仆人战战兢兢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韩真璟下令不准对宫里一切的丫鬟仆人动手,便带着我继续走去。
“等等,我想去华清宫看看。”
他看了我一眼,点头,“好。”
华清宫物是人非,曾经服伺在李诗身边的一些丫鬟仆人的脸孔依旧很熟悉。
我推门,门轻轻地奏乐,映入眼帘的只是一片白,一条白绫,一袭素衣。
白得十分纯洁,没有任何尘埃的痕迹。
李诗像一个熟睡的婴儿,闭上了眼睛,手无力的下垂,瘦弱的身子在半空中晃荡,长长的裙摆拖到了地板。
韩真璟淡淡说道:“将她放下来。”
我走上前,她静静躺在白玉铺成的地面上,身上一身素白的棉裙,宛若一朵盛开的百合花,看着那张早已失去活力的倾国容颜,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忽然又记起那时候,她站在窗前说本宫一个人也累了,你陪陪本宫吧。
我没有陪她走完她的尽头。
“哗哗。”
一叠宣纸在窗外吹进来的风中翻着,卷起一个角,发出声音,最上面的一张微微浮起,离开那一沓宣纸,飘落在地面。
她说“可惜啊,可惜……”
可惜的是,她永远也看不到新的朝代吗?我如今才醒悟。
那天,在后花园里的她,一定很想很想,让我带她一起离开吧。
李诗的祸国于国于朝来说,都是一大害,于韩真璟,却是一大功。
浩瀚历史长河,李诗不过是沧海一束,尽管在世之时,她受尽辱骂,随着这个王朝的败落,妖妃的一切都已随风而逝。
韩真璟走到书案上,看着案上的一张纸。我从李诗的尸体旁走过去,看着那张用血写下的几行娟秀的字迹:
李诗一生,只有一念,韩真骞不死,便要国灭!如今,诗的心愿得以了结,死而无憾!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跟韩真璟说道:“那时再宫中,李诗曾跟我说,她爱慕过一个人,曾经在十一年前,写过一首诗请爱慕之人鉴赏。”
韩真璟看着那封血书,似是自言自语:“原是她?”
我不禁好奇,走上前,看着他手中的那封血书:“谁?”
刚问出口,我就了然。
李诗所倾慕之人,远在天的酒边,近在眼前。
冥冥之中,自有一双手,将我们的命运各自安排,有的人错过,有的人交集。
他收好血书,拿给一旁的护卫:“收起来,当作国之警惕,将她的尸体安葬好。”又才对我说道:“十一年前,曾经托人送来一封信,信上短短几行小字,那个时候,她大概也只有七八岁数,竟能写出如此才气的诗……”
我虽不懂那诗的内容,但能让韩真璟也为之赞叹,想必的确写得很好。
我看着城下的军旗,上面写着大大的“鸩”,我想,若是她知道此次讨伐的是四皇子,而非大皇子,或许她就不会选择自杀。她死之前,也该是想见到四皇子最后一面。
我问他:“你怎么不以自己名号来讨伐韩真骞。”
韩真璟走到宫外,看着茫茫的皇城道:“四皇子已死,大皇子还活着。”
末了,看着江山万里道:“何况,大哥在历史上的冤屈,还是由这个被他救下的我来洗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