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谁的血。
他头眼发晕,对发晕他一定是晕了一定是做梦不然怎么会看见婉儿倒在血魄里……呢。这梦做得可真真实,可是骗不了他,对骗不了他,这十年他早见惯了各种各样婉儿出事了的梦了,梦都是反的反的这是假的假的……假的!
他两眼发花浑身怔怔不听话喘气都喘不匀乎,不对不对是假的,话本小说戏台子唱戏转折都转不这么快,他们明明才决定了要好好活着好好好好活着,他想了跟婉儿说实在不喜欢萧茴那就别见,他犯的孽自己担着不会让婉儿做什么选择,假的假的。
他想了,把沈亦蓉牵扯进这事情里来本来就是他的错,他想谋求沈亦蓉的东西,他的错他的错,他的错自己担着,沈亦蓉不高兴,想要他偿债他便偿债,要他如何都行,和婉儿没关系……
呼,呼。
可婉儿就是叫不醒了。
呼,婉儿,你说了不会离我而去了吧,你这不守诺的,第二次了,上一次十年,这一次多少年?嗯?
呼,你看我可不可怜,你都不可怜我一点,我因你这么伤心,你捅刀子捅习惯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婉儿,你是不是就喜欢玩让我一阵开心一阵悲的游戏,嗯?
他摇摇欲坠耳边空茫一片,他想,这一次婉儿真是玩大了,也不怕他真的被玩坏了,没人陪她玩了?
婉儿,我们俩互相折磨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你的折磨了,你就别丢下我了吧。
头很晕,那边站着手里拎着刀子的萧茴,旁边是沈亦蓉的尸身,他摆摆手,无力闭上眼睛。
…………
再醒过来已经三日后了,萧桢感觉睡了一辈子。婉儿,不是梦么,婉儿。
婉儿杀了沈亦蓉,却给萧茴捅死了。
果然,一切的原因正是他,是他造孽太多。可为什么不报应在他身上?哈,都死了,婉儿没了,他这个罪魁祸首活得好好的。
挥挥手,把萧茴送走了。
他很累。
控制不住想杀了他了。
别说不给他机会,等他回来,各有各仇,看谁能报谁的。
他想了一遍一遍又一遍,第一次,他后知后觉,蠢,没察觉太后的意图就离开,害死了婉儿,第二次,他贪图人家沈亦蓉的东西,自取其辱,最后又害死婉儿,果然么,或许,婉儿和他的相遇就是一场错,他本不该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一遍一遍只给她煎熬。
婉儿和他在一块真的开心过么。
我爱你,却害死你。他觉得,自己为什么还得活着。
是的,他得活着,婉儿还会出现的是不是。
…………
满城春絮似雪,一人已生满头华发。
梁公公庆幸他看上去还是如此年轻,却不知,那人本身是有点憎恨自己的年轻的。
那种要活又想死的感觉,真的很难受。他还记得婉儿在花灯底下跟他说:“我在想,怎么,才能让你好好活着。”那么认真,那么坚定,他怎么忍心辜负。
所以要活着。
梁公公悲哀他家陛下一直在折磨自己,几个月前蒋嬷嬷的死真是件诡异的事,他知道蒋嬷嬷在他心里的重要性,一直好好看顾着,可谁知就是出了纰漏,蒋嬷嬷去纯妃那里,为什么?他想,也许是纯妃娘娘实在很想除掉蒋嬷嬷这碍眼的人,蒋嬷嬷也实在很想替太后报仇,力气往一处使,她们便见了面。蒋嬷嬷复仇的意愿太强,杀了纯妃娘娘,而刚刚回来的大皇子见自己母妃死了,拿把刀子捅死了她。
大皇子被发配,然,总会回来的吧。
陛下虽然努力强迫自己吃好喝好,但强迫就是强迫,反而日渐消瘦。他觉得,自己能理解他和蒋嬷嬷的感情了,虽骇人,但足够动人。
何况那一个还死了。
她是有幸的吧,留下的这一个这么舍不得她。其实,他隐隐有个猜测了,那就是……唉,他家陛下前些年头也是很有心事的样子,有好几个谁也不让进的密室,每次进出都很憔悴,睡梦的时候也会有梦话传出来,似乎是喊谁的名字,再结合蒋嬷嬷的闺名,他尽职尽责认认真真查过了,可不是什么婉儿,所以……
如今都过去了。
可,过去了,这一个走不出来了。他是见了蒋嬷嬷出现之后,帝王在暗处有多么小心对么惊喜多么不敢触碰又多么犹犹豫豫的。
情啊爱的他这个寺人当然不懂,但不妨看出来那是多么真的情。
只天意弄人罢了。
…………
大半年过后,九九重阳之日,晚,萧桢默默坐着不语,心里想的是婉儿见了他这幅狼狈样会不会嫌弃,重阳重阳,鬼魂出没之日,婉儿会不会出现?这里是上次看花灯的地方,他没有隐藏身份,因为不想染头发。坐在茶楼里,周围一片静默……
他喜欢这安静了。
蒋嬷嬷的尸身他好好收敛,却心有纠结,那个,真不是婉儿吧。
他在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