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才……受不了了的。”
她的声音很小,他却听得清清楚楚。
“你觉得十年你变了,我却知道,那是真真正正的你,我眼里的你从来不是什么善人。可你知不知道,我也不是。”
她说:“我刚刚在蒋嬷嬷身上,就想着杀了你们俩人,咱们同归于尽……”她的声音低到听不见,扎在他怀里就是不抬头,有点哑着像是自嘲,“我就是这般想的。你,你可千万别说,原来你竟然是这样啊,我今天才认清你的真面目……很久之前,我心里就有个声音,不懂你为什么会这么在意我。”
他感觉自己的心被揪住。
他的婉儿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我一点也不善良,还总有恶毒的心思,我一点也不潇洒,黏黏缠缠就是放不下,我胆子一点也不大,我总是,总是很害怕……”
“我总是想在你面前展示最好的,可心里会担心,担心你就那么识得我真面目……”她抽噎着说出后来的话:“你对沈亦蓉说林婉儿是琉璃璧,只可远观,我还以为,以为你……”
他把她揽近一点。
“我当初知道你当了太子,确实有点想不通,后来,我便想着,我老实一点,不给你添麻烦,你别发现我那些小心思,你还最在意我……”
她揪着他领子大哭,哭到一半却生生憋了回去。
“你看,我就是这样的人,你今天知道了!”
她盈盈的目光被泪浸泡:“我便是这样一个人,我今天告诉你,其实,其实我还想说,我真的很在意你。你对我的在意,我一直小心翼翼护着,却从不想,你逼死自己!”
“我如今悔悟了,不会再纠缠你。”
她说:“你知道我是怎么样的人,后悔了,大可以去找别人,我既口是心非又虚伪,你可以走了!”
“祝你往后愉快!”
她梗着脖子转身就走。
她走得很稳,他却感觉心扯着疼,他抓住她的手,有点想笑,婉儿乱七八糟说了一通,他感觉自己确实不怎么懂她的心,可是,唯有一点是懂的。
她是如此在意他。
这还不够?
他也觉得有幸,婉儿真的没太怨他。
他当初说的也不是没一点对的。那就是——当初太年少,很多都不懂,很多都,错过了。
幸而还不晚。
牵着她的手他们回到宫里去,其间婉儿梗着脖子不理他,他压下笑意,不要惹毛了她。感谢上天,他们经历了这么多波折,他还是他,婉儿还是婉儿,婉儿,她都不知道,只叫着她的名字,他心里就那么踏实呢。
爱。他们很爱彼此。
…………
扯着她的手他们一起回了宫,他想着,他们总归还有不少日子能好好说道。天微凉,蒋嬷嬷,咳,蒋嬷嬷的身子想必是受不了的。
日子总是过得很快的。
“哎,桢郎……”
他嘴一抽,硬着眉头答“是”。婉儿喊他“桢郎”,说是独一无二的称呼,但……实在是太甜太腻人了,超出他能承受的范围好一大截子。
“你说的——朕同你做的,就没想同她做!”
他觉得自己脸皮已不是自己的了。……那完全浑说的。他赶紧说起别的忽略这个话题。
好在婉儿其实很好哄,只要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认认真真听她说话就行了。
婉儿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在意她。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总之是,很久很久之前,初识得情滋味,脑子里第一个出现的,只出现的,便是她了。
“你怎么还在这转悠,快快批你的奏折去!”
哈。这样的婉儿,他怎么会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是,纵她有万般不好,咳,这是招打的话,婉儿,也只有这一个了。这种事情,他十几二十年前就认定了。
…………
日子慢悠悠,他们交流的不少,十年隔膜渐渐散去,他呼了口气。
可是,婉儿似乎不给他再放松的机会。
“陛下,蒋嬷嬷去往纯妃宫里了!”
纯妃?沈亦蓉。
他心生不妙之感,明明吩咐人跟着婉儿的。这是为什么。他知道沈亦蓉有莫测之能,也隔着一个萧茴,不知怎么安置他们才好。难道是沈亦蓉使了手段引走了婉儿?沈亦蓉,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还是婉儿想见她?
眼前景色一幕幕飞过,他心跳碰碰乱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深,只好在心里念叨着着婉儿为什么不听话,不让他放心……
那么,关她几天好了,关到她老老实实不会胡乱跑为止,婉儿她都多大了为什么还和小孩子一样不听话,到处乱跑真是不让人放心如果她再不快点出现他就永远不原谅她……
婉儿婉儿我不关你了你快出来……你在哪。
冲进纯妃宫里。
茫茫地转身。
满地血色冲入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