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掌了天下权柄,他暗暗组织人手复国,混在花朝节的大典之中。
花朝必挽花。
为了分辩你我,自己人身上,都会系上绣着西海棠的丝绢。
叛乱失败,海棠染血。
其多英烈忠义之士。
两年前他归来,把当年的那群人又聚集起来了。
只因那种困境还会追随他去死的,尽是生死弟兄。
太后这么怕,是怕见鬼?
他可不就是鬼?从炼狱爬出来的恶鬼。
谁知太后竟突然扑过来抱住他——
“真的,那些都是真的!那竟是真的!”
哆哆嗦嗦的手臂,死死箍住他,涕泪横流,全抹在他身上。
他觉得自己很善良:“我是鬼了,你还不……”
被打断。
“真的……都是真的……”
“哀家的皇儿,果真在哀家看不见的地方……受了那么多的委屈……”
“哀家的皇儿……”
“他们……怎么敢?”
“你为什么……不躲?”
“你的手……”
太后嚎啕大哭起来,打湿了皇帝的衣襟,皇帝看看自己的手。
其实,当初没了之后,他很怕看见母后,怕她问这是怎么了,可现在……
太后是真伤心,可她凭什么这么伤心。
她又不是他的谁。
太后似是哭累了,一下一下打着嗝,下一瞬怒气冲天蹿起来——
“谁?谁害死你的?是谁!”
皇帝发誓,他从没见太后这么愤怒过。
可,谁害死的他,她没从“梦里”见过么?
他眸子沉起来:“谁杀了我,你,真不知道么。”
太后似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真的仔仔细细咬牙回忆,半晌才不确定地道:“是……黑色的首领?”
“我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头疼,也忘了。”
“黑色的首领……”皇帝似是很开心,装模作样哀声叹气:“哎,真可怜呐,他的娘亲完全认不出他呀。”
太后似完全被弄糊涂了:“……娘……亲?”
指指她自己:“我,哀家,……娘亲?”
皇帝勾起冷笑:“事到如今您还狡辩什么,朕既敢动手,自是有了万全准备,不久,您和他,就能团聚了!”
……在黄泉。
太后不甩他的威胁,眨巴眨巴眼,极无辜地:“哀家是那人的娘亲?”
“哀家什么时候有另一个儿子了,哀家自己怎么不知道?”
“哀家十月怀胎,就只生了一个呀,没有第二个。”
太后又想了想:“你是说皇家有了双生子,会抛弃一个,你以为那个黑色首领,是你的同胞兄弟?”
“怎么可能!哀家怀就怀了一个,生也只生了一个,哪里找得出第二个?”
诡异的安静。
皇帝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个梦。
梦里有雷有雨,还有他母后身上浅浅的佛香。
也觉得,此生此世,自己的喉咙从未艰涩至此了——
“母后,你是说,你只有,我……”指指自己,“这一个儿子?”
放轻了声音,像是怕吓着她。
“我……”还是指着自己,“是你的儿子,不是……他?”
太后又被绕迷糊,有点不满了:“什么你啊我的,你不是谁是?嗯?难道哀家自己是自己的儿子么?”
皇帝脸上的表情五颜六色变得极快,心中翻滚着岩流,灼得他心头火烫……
不,不该相信……她是狡辩,在骗人!
别想骗他!
太后仍疑惑地看着他,歪着头好一会儿,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哦,哀家知道了,你觉得你不是哀家的儿子,那个……那个黑色首领才是?”
下一刻。
太后的吼声轰然炸响:“你这死孩子,要杀你老娘,还给你老娘找了个莫名其妙的罪名!你眼里,哀家就是傻的,放着好好的亲生儿子不疼,扶着你这个冒牌货登上皇位,最后最后,还把命送给你耍了,嗯?”
“哀家是傻的吗,你不是哀家的儿子,哀家的亲儿子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受苦,哀家就是不搭理他,只努努力力护着你,一护几十年,护着你做皇帝,护着你!由着你给哀家下毒!”
“哀家得傻到什么地步!哀家早去找那个,去享受天伦之乐了!”
“我说我好好的儿子怎么变了,变得不认识了,原来,你才是得了癔症的那一个!”
她气都喘不匀了:“我养你这么大容易么,由着你这么疑惑我……”
她似是终于忍不住,别过头就走,还不忘大吼:“好了好了,哀家去找自己亲儿子,哀家——滚了!”
皇帝怔愣无措。
心中却有无可忽视的喜悦涌出。
头脑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