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理也不理,吭不吭一声,那人暴躁,凑到他耳边说什么,皇帝脸一瞬煞白,但还是没说什么……
那是芙蓉台,帝王设宴之所,身着囚衣的皇帝脸上一道深深的刻痕,静静看着高台,那里……黑衣首领笑得睥睨,视其如蝼蚁,他怀中拥着的,芙蓉玉面,灼灼其辉,娇柔美丽,笑得恣意的……淑妃。
之后一片混沌。
浅浅白白,团团簇簇如海浪——
西海棠!
皇帝手臂上系着丝绢,丝绢上绣着西海棠,皇帝……皇帝的一只手……不见了,但另一只还执着剑!
有人在皇帝身前倒下,皇帝呼一声“柳卿”,那人艰难答一句“陛下,臣无能”缓缓闭眼,又有人在他身边倒下,他们手臂上都绣着西海棠,海棠染了血,依旧开得艳,艳得刺眼,皇帝摇摇晃晃几下……站住了。
“放了……朕的母后。”嘴角淌血,他笑得艰难。
“皇帝陛下要寻太后呀。”有人逆光站着:“可陛下你不知道,太后她老人家可是我们……”
哈哈大笑起来。
皇帝一晃,顿了顿,才轻轻开口:“……是……什么?”
“太后老人家她可是我们首领的……亲娘啊。”拖长口气叹一声,缓缓踱到他身前,眯起眼睛:“你,根本不是太后的亲儿子!”
“满口胡言!”
皇帝慢慢抬头,眼中微光几近破碎,半晌,却又慢慢站直了。
“朕不会信你们一面之词。”
那人拍拍手,却有更多军士涌来……
“母后——!”皇帝突然睁开眼,唐绝吓得一退,皇帝剧烈喘气,又抹抹自己额上的汗,半晌愣在那里无言。
“母后……”他眼角竟滴下泪来,又被狠狠擦去。
皇帝环望空寂的大殿,下得榻来,立在森冷的月光下,那身影,竟有点……孤独?
…………
唐绝默默回到太后寝宫,这一次给她的冲击真的挺大,她之前的猜测,对的有,错的也有,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然是这个样子。
皇帝很痛苦。
而太后也很难受。
看见皇帝脸上的伤痕和空荡荡袖子的时候,唐绝真切体会到了一回揪心扯肺到极致的感觉,那感觉,是这具身体,太后的。
之后,被揭破皇帝不是太后儿子的那一刹,太后的无措焦急痛苦愤怒等等情绪一齐爆发出来,使她探入皇帝脑海的精神再也无法维持稳定,被皇帝从梦境中挣脱出来。
所以,她根本就没看见最重要的——皇帝怎么就认定他不是太后的亲儿子的?
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西海棠到底是干嘛用的?
……只好以后再说了。
唐绝点点额头,这次还算有收获,至少,大致的形势,她已经清楚了。
皇帝是重生的。
他两年隐而不发,但私底下一定筹谋了什么。
他把众人归为两派——皇党,叛党。
柳贵妃一家是皇党;淑妃、太后是叛党。
那致幻药……唐绝摸摸下巴,沉了脸,根本就是皇帝的手笔吧。他以为太后早与那人勾连,故而……
他对太后显然还有母子情分,但既下了决心,纵是犹豫,也会一直做下去。
还挺固执。
等等……唐绝又想到一个问题,那叛党首领是谁?在哪?他,真的是太后的儿子么?太后的记忆中,那儿子已经夭折了没错,那些事情也是秘密,所以,那家伙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算了,这都是皇帝该担心的事,她,只要解决了皇帝就可以了。
…………
太后的身子似乎好了一点。
天大亮,孝顺的皇帝与往常一般到太后这里请安,太后精神头果然充足,拉着皇帝的手,开始回忆起往昔来……皇帝极有耐心,笑着细细听着,时不时会恰到好处插上一句……母子和乐,太后笑得花儿一样,皇帝唇角的笑也从没放下。
但,许是天不佑大乾,下一刻,太后便犯了疯癫。
这一次她是扑到皇帝身上作势要咬他——
皇帝被唬得一僵,下一刻便笑着拍拍太后的背,且做安慰。
可他怀里,太后扬起的脸,已哭得像个孩子:
“皇儿,你……你!”太后的眼眸早已苍老,但此时被泪水洗亮,清澈得仿佛能照清所有。
皇帝笑问太后什么事。
太后一把揪起他的领子!力气不大,皇帝无奈了,好脾气向前凑凑,任她揪得方便。
太后的泪扑簌簌落下来,几次张嘴却又闭上,皇帝依旧笑眯眯,太后终于怒了,恶狠狠道:“哀家知道你想哀家死!可你能不能告诉哀家,啊,这是为了什么,为!什!么!”
皇帝一僵,眨了眨眼:“母后浑说什么,儿臣怎会……”
“你说谎!那药丸不是你给哀家的?哀家知道那是什么,但每次都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