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深山古刹里的老和尚相谈甚欢。
春末夏初的白日很长,光君趁着薄薄暮霭降下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向僧都提出了稍微过分些的要求:“我见寺内山色佳好,风景明丽,心生向往之意,不知能否有幸漫无边际的四处游览一番?”
自觉遇见忘年知己的僧都止住了勃发的谈兴,想到了什么似的,明显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点头应允,唤了个青头小僧跟随着一道,自己当先为公子前驱指引。
光君脚下留意,慢慢向长长的蜿蜒坡道缓缓下行,远远的就看见了坡道下渐渐露出的、围着篱笆的小巧的屋舍。
他假装无意,淡淡问道:“那处是谁人居住的屋舍?”
僧都目露忧愁道:“那是我的私宅。眼下正是我同样出家为尼的妹妹,带着亲眷一同居住其间修行。”
他见光君满脸好奇,虽然有些难以启齿,还是长叹一声道:“她也是个可怜之人。其亡夫生前是官居正三位的按察大纳言,已然故世多年了。大纳言生前对两人的独生爱女十分看重,悉心培养,原本指望她能入宫博取一席之地,没成想事与愿违,人事难料。
大纳言过世之后,只剩这孤儿寡母任人欺凌。期间不知有谁从中牵线搭桥,这女儿和那位兵部卿亲王私通了。啊,就是现如今藤壶女御的亲兄。没成想,兵部卿亲王已经有了一位共居的正夫人,屡次派人来百般谴责恐吓。生生把那女儿折磨得不得安寝,抑郁而终。”
光君上辈子就对这一次了如指掌,此刻也只是按捺住急躁,诱哄着老和尚多说一些:“真是不幸啊,实乃人间悲剧。那那位小姐,是否有留下些微的念想给孤苦伶仃的寡母呢?”
僧都老实的点了点头:“病死之前有生下一个孩子。但据说生来命格奇特,向来讳莫如深,外人知之甚少。只道是个跟着风烛残年的外祖母,勉强度日的可怜的小女孩把。……
啊,眼看就快到了。我这宅子里虽然简陋,但也有着一方小小的池塘,或可聊供清赏。烦请公子在外间稍待片刻,老和尚先去里面招呼一二,准备妥当再行请入。”
原本再次听见心爱的孩子幼时的悲惨境遇,光君已经心疼不已,心旌摇曳,此时更是迫不及待的点点头,暂且安心在外等候起来。
但终究向往爱慕之心,急不可耐,他偷觑四周,眼见寂静无人,悄悄从篱笆边缘绕进草草圈住的庭院,向女眷居住的后宅摸去。
幸而生了张异常优异的面皮和修长挺拔的身形,此等登徒浪子的好色偷欢行径,由他做来竟好似行云流水般优雅,并无一丝猥亵之感。
光君刚刚从庭中绕到屋舍的回廊边缘,就听见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大概是因为年少体轻,脚步虽然匆忙,但仍旧细碎轻巧。
没有人能比他更熟悉这脚步声,以及脚步声的主人。光君甚至从其中听出了一丝异样。
小紫……似乎心情不愉快的样子?
岂止是不愉快,简直是暴怒。
半大孩子的身影像小牛犊一样,从回廊另一侧狂奔着,噔噔噔冲过来,似乎来不及看路,终因汹汹来势过猛,来不及转向,一头撞在尽头的深红色栏杆上。
栏杆高度过矮,承不住小紫长成中的身量。
他心下一紧,在上半身翻出围栏的时刻,下意识闭上眼,没想到并没有倒栽在庭院的泥地上,而是跌入一个私下里朝思暮想的怀抱中。
陌生又熟悉的熏香味道温柔的包裹住他,正如那个人温柔的怀抱。
恰到好处接住他、无限珍惜抱着他的人,微微笑着调侃他道:“似乎每次见面,都是这样戏剧性的开场呢。莫非是命运的指引?”
见他仍旧紧紧闭着眼,也不知是真的被吓到,还是不敢相信、不愿醒来,光君无奈的笑着道:“可以睁开眼了哦。有我在这里,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终于见到莫名信任和依赖着的人,小紫此刻,突然兜不住一直倔强的含在眼眶里、滚来滚去不肯落下的泪,很难过很伤心的样子。
光君顿时慌了神,又是担心又是心疼,急急道:“你怎么了?刚刚受伤了么?还是和孩子们吵架了?”
小紫眼眶红彤彤,哭着说“犬君把我们的小麻雀弄死了。”
这时才从后面上气不接下气赶上来的小丫鬟,扑通一声趴在地上,不敢抬起头来。
此事在责备他人也是无济于事,反而火上添油。光君只能耐心安慰他:“别难过啦好不好?要不把我赔给你吧~”
他抱着怀中的珍宝,轻轻拍着他的背哄着;又向上举高,让他居高临下地与自己对视。
细碎的阳光毫无偏颇的洒在他脸上,勾勒着如画眉眼、无瑕轮廓,俱多了一线金边。碎金融进光君的眼底,虽然被纤长睫毛遮去大半,终究将深邃眼底映得好似融化的蜜糖般甜蜜。
小紫慢慢止了哭泣,只吸着鼻涕道:“你又骗人!上次就说好要留下来给我养着,最后还不是丢下我一个人走掉了。”
光君凝神听了听前方的动静,伸手揉了揉眼前人蓬起的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