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的时候,差不多是皇帝问一句,底下的臣子回答一句,但后面大家发现近日皇帝的心情很好,便也放开了手脚,与皇帝扯起犊子来。
更有臣子说起了宫中游宴的趣事,说着说着便有人情不自禁地说起了坊间的趣事儿,后面不由说到了哪家臣子后院起火,哪个贵族娶了几个小妾……
臣子们都觉得一阵轻松,正预备大书特书的时候,皇帝突然正色道:“卿辈好自为之。太平日子得来不易,朕常常恐惧卿等辜负朕的厚爱,以致日后不复得见,再也没有今日的欢乐。”
皇上一句话说罢,众人皆是猝不及防,浑身一抖,背脊爬上一层冷汗。
待要惶恐认错之时,皇帝却是哈哈一笑道:“卿等莫要认真,朕不过是玩笑之语。”
诸人不由抬头看了一眼帝王,见他歪坐在龙椅上,手上还捏着半块儿糕点,他神情散漫,嬉笑地看着底下臣子。
群臣这才抬了袖子擦掉额上溢出的冷汗,天子仍旧是那个喜欢嬉闹,玩世不恭的天子,可是方才他正色而言,深黑的眸子往底下一瞥,每一个人都觉得那双眼睛在看着自己,且看透了自己,底下的人无一不汗流浃背。
直到再听到帝王的笑声,才醒悟过来,自己被这个贪玩的小皇帝给耍弄了。
不少人眼中露出不满之色,更有人将目光投向了大将军窦武,见对方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屑的嗤笑,心里头紧绷的那根神经也因此放下了。
这时候突然有人说道:“杨中尉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
据刘陵所奏,甘露所降之地,乃是左金吾听事院,从含元殿到左金吾听事院也不过是五百余部,加上查验甘露真伪的时间,一个时辰的来回是绰绰有余了。
皇帝同样露出不解之意,斟酌再三复又开口道:“不知有谁愿意去瞧瞧,是否甘露有异,何故杨中尉去了如此之久?”
天子一言说罢,立即便有人道:“臣愿与大将军一同前往。”
“原来是方将军。”天子回过头望着大将军窦武道:“卿等可愿再率诸内臣往视之?”
窦武察觉到方青墨挑衅的目光,不由冷哼一声道:“臣愿前往。”
天子欣慰地笑道:“两位爱卿一定要仔细查验,验明其中真伪。”
方青墨二人领了旨意,便亲自率领了内臣前往左金吾院仗,方青墨不动声色,大步走在前面。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大殿外,舒檀对着殿下班列的百官大声叫喊道:“郭、郑二人安在?”
百官中安然立着的郭敬、郑雙二人快速出列,朗声应道:“臣在。”
此时又听舒檀仰首对殿下立着的廷卫官员喝道:“圣上有旨,速令河东、裕宁两镇官健入宫听命!”
两人闻言神情一震,朗声道:“臣领旨!”
两人说罢,便快步向殿外走去,早在月前的迷会中两人已得了旨意以临行前招募幕僚、奇士之名私募了不少兵马,此时这些人已经怀揣着兵器等在了丹凤门外。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丹凤门外便响起了铿锵的脚步声,河东、裕宁两镇的兵马陆陆续续赶到了皇宫内外。
郭敬本要发令冲入丹凤门内,郑雙却突然出手拦住了郭敬,他深情忧虑,担忧地看着面前的朱红色宫内,沉吟半晌低声道:“郭兄,入了此门便没有回头之路了,若是此番事败,你我将死无葬身之地。”
郑雙说的这些,郭敬自然是知晓的,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猛然伸出手推开了郑雙,恨恨道:“如今想要打退堂鼓已经迟了,你我的身家性命早已不在自己手上,进去是死,不进也是死,你以为大将军会绕过你吗?”
“我、我只是担心……”郑雙的话还没有说完,鲜血便从他的身体里面喷洒而出。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胸前的长刀,口中鲜血喷涌而出,他伸出手指颤抖着指着自己昔日的战友。
“大敌当前,容不得有丝毫顾虑,若你已有了退却之心留下便是祸害。”郭敬冷笑一声,猛然抽手拔出插在战友身体里的长刀,鲜血一瞬间溅满了他的脸颊,星星点点的血色将他一张白皙的脸庞生生带出几分冷厉与狰狞来。
郭敬的目光掠过身后的一众兵士,他狰狞的面孔仿佛是地狱里来的修罗,他扬起手中带血的长刀,扬声冷喝道:“谁若想当逃兵,便是这样的下场。”
士兵们皆被方才的一幕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只听郭敬高声叫喊道:“所有人跟我冲进去,杀死杨义钦者赏金一千,杀死窦武者赏金一万。”
郭敬话语未绝,底下响起一阵激烈的喊杀声,一阵劲风穿堂而过,沉静的丹凤门的大门从外面被人推开了。
于此同时的左金吾院中,方青墨与窦武一前一后到了院子里,方青墨先行一步,踏入院中,大将军窦武慢了一步,紧跟在后面。
窦武甫进入门来,迎面便察觉到一股寒意,他下意识的便要退去,身后的大门却去而又返的方青墨猛然合上。
早就候在门口的左右金吾卫将军持刀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