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磨了她许多日子,她甚至有些后悔当时的鲁莽之举。
她一直以为楚皎然的身份只有自己和楚惟深等少数几个人知道,她也以为楚皎然的身份是不会被泄露了,而且自己当日诬陷他,仅仅只用了一枚印章,单单此物是不可能致楚皎然于死地的,只要他抵死不认,这件案子也只会成为一桩悬案,不禁楚家人不会受牵连,便是楚皎然自己也是不会死的。
可是,当楚皎然身份被揭穿的那一刻,所有的疑点就会自动指向他,谎言就会变成真实。
楚皎然会死,楚家会被灭族,这一切都是她种下的因,结出的果。
她也一直知道,舒檀不会袖手旁观,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习惯了舒檀立在她的身后,将那些她想做而不能做,甚至是她考虑不周的地方一一替她考虑,她依然习惯了他的存在。
是以在被楚皎然囚禁,在失去了武功,失去了声音之后,她依然没有慌乱,没有疯掉,只因为她知道有一个人会在她无能为力的时候替她做好一切。
然而,她依旧没有猜到舒檀竟然可以为她做到这一步,楚家二房几十口的人命竟被他以一己之力,生生保了下来。
与皇帝相处了近七年,她何尝不知道当今天子的冷酷、多疑,舒檀究竟是付出了何样的代价才换来这一份喜悦与眼泪。
明明这些人与他一丁点儿关系都没有,他却是拼了命的为她去做,甚至未曾对他泄露分毫。
凌细柳的眼睛晶亮,水光盈动。
她忽然想喝酒,就像是在陇西的那个夜晚,他带着她偷偷潜入酒窖,喝的不省人事。
唯有那种温醇辛辣之味,方能冲去此刻心中热潮汹涌的感觉。
“他眼下如何了,你们可曾见过他?”自那日他将她带出楚府地下暗室,她便再未见过舒檀一面。
两人皆是摇了摇头,春鸳道:“奴婢们也不曾见过他,之所以知道您在安成侯府也是世子跟前的下人向奴婢们透漏的消息,可是无论奴婢们如何打探,他也不肯说出世子的情况。”
凌细柳的心头不由一紧,她的感觉告诉他舒檀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儿,不然他也不会这么久不来见她,甚至不给她带来任何消息。
她越想越是心惊,恨不得此刻便要去安国公府拜见。
春鸳看出凌细柳的担忧,抿了抿唇道:“小姐无须担心,世子爷在京城里也算是有些名望的,他若是真出事儿了不可能没有一点儿消息。”
白鹭也接道:“是啊,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顿了顿,她又道:“您若是实在担心,明日奴婢去外头打听打听,看看是否出了什么事儿。”
凌细柳突然站起身说道:“不,我要亲自去一趟安国公府。”话刚一出口,她又再次蹙起眉,喃喃道:“不行,我不能去。”
虽说她已经得到了太皇天后的首肯,恢复了安成侯嫡女的身份,但是她毕竟曾是楚皎然的女儿,若是冒冒然去了安国公府定然会为国公府招致祸端,万一将国公府和明德太子遗孤一案牵扯到一起,后果将是不堪设想的。
她这厢思绪翻飞,恨的是自己没有了一身的武功,深处侯府,无论到哪儿都是一群人跟着,更何况是柳家人将她当作宝贝一般地疼着,柳夫人生怕她消失不见,恨不得夜里不睡觉时时将她盯着。
春鸳见凌细柳不时地踱步,目光在她脸上转过,见她脸色苍白,身形消瘦,不过是半月没见,已憔悴的不成样子,她看了也是一阵心疼。
蓦地,她忽然想起一事儿,急声说道:“小姐,那家丁让奴婢给您带一句话,说是三日之后和国长公主出殡,扶归楼的位子早已备下。”
凌细柳不由停下脚步,疑惑地问道:“和国长公主是谁?”
春鸳的脸上现出几分惋惜之色,她沉吟道:“这和国长公主不是旁人,就是大夫人,从前的临川公主。”
闻言,凌细柳震了震,她心头一动,疑惑道:“大夫人死了?”
白鹭也是一阵唏嘘,紧接着道:“唉!大夫人服毒自尽了,是她将大爷的真实身份公诸于世,并拿出了大爷谋逆的证据,直接呈给了大将军。”
“从前看大爷与夫人相爱甚笃,没成想竟落到这般结局!”白鹭是楚家的家生子,她在楚府待了这十几年,自然是知道楚大爷对大夫人的感情,没想到临到了却是大夫人害死了他。
春鸳又道:“大将军将大夫人的死讯禀告皇上之后没多久,大夫人便恢复了昔日的荣誉,并追封为和国长公主,葬于北山帝陵之畔。”
凌细柳听了这些话,同样是震惊不已,她也没有想到大夫人假扮自己竟然是另有目的,只不知他背后之人是谁,竟可以潜伏在楚皎然身旁十几年之久。
同时,她心里也升出了几分好笑之意,世上又有几人可以在肉身死去之后,亲眼看到身后事儿。
舒檀当真是了解她,和国长公主出殡,她定然是要亲眼去看看的,亲眼看着自己出殡,这是多么可笑又有趣的一件事情,而且凌细柳有预感她可以见到相见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