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心眼儿里不相信自己。
说来都是她自个儿的错,怪她没有在最好的年华里给他最美的自己,怕是她与他咏春馆初次相见便注定了一生的孽。
前不久聂如珍再次落胎了,他没有再来质问她,却也再未看过她一眼。
楚瑶华此番回娘家省亲便是真的凉了心,两人既然走到了如此地步,她倒要看看谢伯瑜究竟能将她置于何般境地!
中秋当日,宫中设宴,文武百官可携家眷赴宴。
这样的宴席庶出的子女自然是不能参加的,楚府唯一的嫡亲小姐柳细细却一直病着,是以楚皎然并未携带亲眷。
老夫人是诰命出身,这日也入了宫,府中也只剩下二房的亲眷。
因是中秋节,一家人总要坐在一起方合团团圆圆之意。
“待会儿用了晚膳,咱们在府中玩花灯。细细,你也要一起来。”楚瑶华提着一盏鱼鳞花灯,爱不释手地翻看着。
凌细柳瞧着红色灯笼面儿,不由想起四年前谢锦月为楚瑶华送来的绘着红拂夜奔彩画儿的灯笼。
“这灯笼样子真是精巧,可惜画功差了许多,与那日世子爷送你的灯笼差远了呢!”凌细柳接过楚瑶华手中的红灯笼,手指摸索着灯笼面上的鲤鱼,朝着楚瑶华露出深深的笑意。
乍然听到凌细柳的话,楚瑶华第一反应便是柳细细借红灯笼讽刺她如今的遭遇,可是忽而又想到柳细细在东都四年并不了解京中侯门家事,她也不相信柳细细的手脚可以伸到侯府去。想到此,她不由侧首瞧了凌细柳一眼。
凌细柳的神情有几分恍惚,苍白的笑容摇曳在灯影里,竟有些回光返照似的明艳。
她的神情里没有半分的嘲讽鄙夷,倒是颇有几分心有戚戚焉的凄楚悲凉,倒似是感同身受。
未及她细察,又听得床上的人儿喃喃道:“红拂,便似一团火,遇到了李靖,她夜奔了,有情人终成眷属……”她哀伤地底下头,目光幽幽地瞧着案上明烛,叹气道:“世上能有几人得其所爱,似这般独具慧眼者又有几人?”
楚瑶华听了这话凄惶地怔愣在旁,半晌她回头看着凌细柳,迷茫道:“六妹妹,你信不信我待世子是真心的。”
当日相国寺里,她偷听柳细细与谢锦月的对方,而后又借机要挟侯府,她自然知道整件事儿是瞒不过柳细细的,好在对方也没有要拿捏的意思。
想必在她凌细柳的眼中,她楚瑶华是想嫁人想疯了,看上了谢伯瑜的世子身份,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嫁入侯府。
是的,四年前她失去老太太宠爱,又逢容颜受损,在看到楚常欢的遭遇之后,她隐隐地感觉到不妙,尤其是在楚允平特意找她谈过一次话,言语中多次提到以家族利益为重。在之后的第二日她便打听到楚允平有意将她许给一位六品官员做续弦,尤其在得知那员外郎已是六十高寿时,她便打定了主意要用尽一切手段将自己尽快嫁出去。
终于,她迎来了一个机会。
在咏春馆见到谢伯瑜的第一眼,她便告诉自己一定要得到这个男人。
“我相信。”凌细柳诚挚的声音响在耳畔。
楚瑶华蓦然回头,迎上她一双澄澈的眸子,她不由颤了颤,双眼陡然泛起酸意。
她是真的爱着谢伯瑜的呀!
“看花灯喽看花灯楼!”宝儿欢快的声响伴着铃铛清响迈入房内,他圆圆的脑袋在两人面前晃了晃,看着凌细柳道:“六姐姐,你要同宝儿一起看花灯吗?”
凌细柳笑着摇了摇头,抬手拿帕子轻轻拭去宝儿额头上因为奔跑而溢出的汗珠。
“六姐姐不去,你带着三姐姐去玩儿吧!”
宝儿不开心地撅起了嘴儿,下一刻拖起楚瑶华的手便往外跑,一边儿跑一边儿唱道:“月亮光光,骑马燃香,东也拜,西也拜;月婆婆,月奶奶,保佑我爹做买卖……”
凌细柳听到宝儿稚嫩甜嚅的吟唱声,不由莞尔一笑。
月前,府上的下人就张罗着布置花灯。不必上元节的排场大,中秋这日的花灯多布置在府中供家人亲友玩乐。
楚瑶华被宝儿拉着朝湖边的凉亭行去,远远便瞧见一长串儿的灯笼,芝麻灯、蛋壳灯、刨花灯、稻草灯、鱼鳞灯、谷壳灯、瓜籽灯、鸟兽花树灯……一排排晃的她眼睛都花了,宝儿见到这么多的花灯,孩子爱闹爱玩儿的天性使然,他一把松开了楚瑶华的手,由丫头们护着冲着玲珑满目的灯笼瞧去。
她瞧着眼前的热闹,不由神伤,也不知此时的永宁侯府是什么样子,往年里也都是由侯爷夫人张罗着,许是这几年侯爷不在京,府上节会也不曾大肆操办。
每年谢伯瑜也会在这个时候抽空回家,一家人坐在桌前吃个团圆饭,膳后也曾如今日这般相互依偎着在月下赏灯。
她不由想起方才凌细柳提起的那盏灯笼,灯笼面儿上的红拂绘的惟妙惟肖,她有一次在灯下细瞧,被丫头瞧见了,指着灯笼面上的女子惊讶道:“咦!这画儿上绘的可不是小姐您吗?”
她那时才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