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背大夫闻言,低垂的眉眼微微抬起,讥诮地看了云燕一眼道:“史书记载孙先生医术超群,有起死回生之功,但你可曾见到有人长生不死的?这位姐姐说是实在放心不下,程某人也可以为小姐悬丝诊脉,至于诊断出的病症,若是出了问题,恕程某概不负责。”
云燕神色一僵,被驼背大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最终也只好答应了。只是她一双眼睛却瞪的跟铜铃似的,紧紧地将二人瞧着。
只见那驼背大夫神情肃穆,歪着头一脸认真地诊着脉,唯独一双眼睛始终静静地凝视着天青色纱帐内的朦胧身影。
纱帐清透,他隐约地看到大红色枕面上半侧着的一张精致脸孔,他看不清楚她的神情,却敏感地察觉到自己两指之下的手腕在微微地颤抖。
透过纱帐,他的眼睛粼粼闪烁在日光中,看她的神情温柔而专注。
云燕站立的位置恰好被一角床柱挡住了光线,若是她仔细看去,定然能够看到驼背大夫眼中闪烁着的晶莹。
指下的肌肤温软而细腻,几近剔透,依稀是他爱而不得的奢恋。他的手指在她一线雪白肌肤上流连忘返,恨不得将她一把拖住,任性地带她冲出这里三层外三层守卫的精致牢笼。
“你看完了吗?”一道儿极煞风情的言语插了进来。
驼背大夫的眼眸深了深,落在手腕间的两指却迟迟不肯抬起。
云燕不由地皱起眉头,抬脚便要上前阻扰,驼背大夫却在这一刻离开了凌细柳的手腕。
“如何?我家小姐生了何病?”
驼背大夫拈了拈胡须,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淡淡道:“你家小姐这是心病所致,心绪郁结,又受了风寒……”
心病,云燕心头微动,她自然知道凌细柳这些日子以来的心病,加上昨个儿夜里她又单衣外出,受了风寒在所难免。
驼背大夫说了半晌,突然顿了顿道:“光从脉象上并不能看出什么,若是能让我见上小姐一面,通过面相和气色,兴许能看出什么……”
“不必了。”突然有一道儿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几分循着声音瞧去,却见楚皎然一身朝服满面尘霜地走了进来,他脚步极快地走向床榻,透过纱帐深深看了凌细柳一眼,忽然转身对身后的一位儒雅的年轻人道:“温大夫,你快来瞧瞧小女的病症。”
被唤作温大夫的人随即匆匆行至床边儿,有意无意地将驼背大夫挤到了一边儿去。
楚皎然此时也看到了驼背大夫,他眸色深湛,直直看人对方的眼眸中。
驼背大夫目光微垂,一副冷峭不屑于顾的模样。
楚皎然盯着他瞧了半晌,忽然开口道:“带他出去,离开楚府。”
驼背大夫闻言一愣,眼中掠过恼怒之色,冷冷看了楚皎然一眼,鼻端发出一声讥诮的笑意。
“程大夫,请这边走。”云燕侧身对他道。
驼背大夫显然是气极了,下颌处的胡子一颤一颤,他背过身,拂帘而去。
眼见着便要迈出大门了,却突然听到身后一声冷喝:“慢着。”
驼背大夫心头骤然一紧,掩在袖子底下的双手猛然收紧。他缓缓转过身,却见楚皎然径直走到他身边,沉声问道:“你是年大夫的徒弟?”
驼背大夫答道:“是。”
“我以前怎么没有听年大夫提起过?”
“哦,程某原本是乾县的一名游医,与年师傅有些亲缘关系,一年前我入京讨生活便拜在了年师傅门前,只因程某貌丑,所以师傅并不常带我出来。”驼背大夫说的有条不紊,倒不似作伪。
楚皎然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儿,见他却是貌丑不已,心里的几分疑虑也散了。扭过头对云燕道:“给程大夫付二十两诊金。”
驼背大夫立即眉开眼笑,冲着楚皎然不住地道谢,临走时还不忘看纱帐一眼,恭维道:“祝贵府小姐早日康复。”
楚皎然淡淡一笑,打发了他离去。
房门吱呀地响,有一道儿焦急的影子投了进来,窸窸窣窣的绫锦摩擦声响,很轻很轻,似乎是怕吵醒睡梦中的佳人。
天青绿垂柳暗花的鲛绡纱帐下,少女的脸颊绯红,青丝散乱地铺陈于大红底绣五蝠捧云团花枕面上,柔弱宁静的模样,寂寂似睡莲。
楚皎然端坐于床榻旁的杌凳上,一双深眸定定地瞧着床榻上沉睡的少女。
她睡的很不安稳,额头上细细密密地一层汗珠,小脸儿红似炭火,若不是病着,这一张平日里总是素白的脸此时瞧着却是艳若朝霞,多了些往日没有的邪魅之气。
她的嘴唇殷红,因为发热而异常干燥,睡梦中的人因为干渴而不住地伸出舌头舔抿自己的嘴唇,那丁香小舌不时地探出朱唇,日光稀薄,透过帘幕落在少女粉嫩的小舌上,日光下舌尖上的口汁蜜液潋滟生光。
楚皎然的深眸不由一暗,小腹上升起一股无名之火,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猛然握紧。
“水……”少女似是渴极了,殷红的小嘴儿不时地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