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停住,他捏着册子的手指猛然收紧,眼瞳里冷华慑人。
“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楚惟深长须拂动,神容竣严,“如你所见,这是今年朝廷草拟的秀女名册。细细是由太皇太后亲自定下的。”
楚皎然冷笑一声,将手中的花名册拿起来,双手微动,几声脆响,雪白的纸花飘散而下,有几片吹落在楚惟深的脸上,他眼中随即掠过一丝冷意。
“细细病了,她生了重病,不能参选了。”楚皎然悄然上前,伸出细长的手指将落在楚惟深胡须上的一片纸花轻轻捻了起来,他幽黑的眼底没有一丝笑意,唇边却是笑意深深,“记住我说的话。”
楚皎然轻轻拍了拍楚惟深的肩膀,动作优雅地替他整了整衣衫。
“柳细细正得太皇太后恩宠,她若是病了,太后定然要派心腹御医来诊治,这件事儿根本就瞒不过去。”楚惟深有些恼怒,不由瞪了楚皎然一眼。
“这件事儿你无须,不会有人发现的。”他目光幽幽,言语笃定,似乎已想到了什么绝妙的法子,眉眼间不由露出一丝欣喜而邪佞的笑容。
“哦!还有一件事儿我要跟你说,再过不久我便要辞官了,我要带着细细回陇西去。”在那里便再没有人打扰他,没有太皇天后,没有权力纷争,只有他和她的清平乐。
这话对于楚惟深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慌失措之下,他也顾不得礼仪尊卑,伸出手一把抓住楚皎然的袖子,阻止他走出屋子。
他颤抖着手腕,双目圆瞪,紧紧地盯着楚皎然,大喝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儿。”
楚皎然冷冷瞥了一眼,他抓着自己衣袖的手,冷声道:“楚惟深,你不过是我家的一个奴才,希望你掂量下自己的身份再与我说话。”
楚惟深被楚皎然吓得不轻,怔了半晌,才惶然意识到自己的无礼,默然收回双手,低垂着眉眼恭敬道:“奴才一时惊慌失了礼数,望主子赎罪。”不等楚皎然发话,他又急着问道:“主子方才说的话是何用意,恕奴才愚笨,不曾领会您话中之意。”
楚皎然道:“我所说的便是你所想的那样。皇位之争我从来便没有兴趣,是你们一直逼着我走到今日。”
楚惟深望定他,心里已慌得没了主意,只希望能唤起他一点点儿心意,“主子,您难道忘记明德太子是如何冤死的了?您不是说过要为他报仇吗?”
闻言,楚皎然一怔,半晌又是一声冷笑:“你们不是已经替我父亲报过仇了吗?凌家已经死绝了!这还不够么!”
“您是明德太子的遗孤,若是当年太子顺利登基,这天下便是您的。如今,您却要像硕鼠一样躲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不能以真实名姓存活于世,便是您百年之后,又有何面目见地下枉死的父亲亲族……”
“够了!”楚惟深还要滔滔不绝,却被楚皎然一声冷喝打断了,他斜睨着楚惟深道:“我看在你养育我二十多年的份儿不与你计较这些,但是你应该知道做一个奴才的本分,主子的事情是你能够干预的吗?”
楚皎然说的没错,他昔日也不过是明德太子跟前的一个奴才,奴才是该有奴才的本分,可是主子也要有主子的担当。
楚惟深突然上前一步,双手撩起衣摆,重重跪倒在楚皎然的脚下,他霍然抬眸,一双浑浊的眼睛泪水涟涟,颤声问道:“事已至此,奴才只问您一句话,但望您能如实相告,让奴才也死了心。”
楚皎然沉声道:“你说。”
“奴才想问您,您今日有次一举可是因为柳细细?”楚惟深仰头望去,见到楚皎然眼中深深的眷顾与痴恋,他屏在腔子里的一口气顿时散了,膝弯软软,再撑不住身子。
“既然你已猜到,也无须我再多做解释。你自个儿好自为之吧。”楚皎然冷冷甩了袖子,抬步便往外走。
“柳细细,她可是您的女儿呀!您、您这是……败坏纲常,必为世所不容啊!望主子三思……”楚惟深猛然扑了过去一把抱住楚皎然的腿脚,将自己整张脸都埋在了楚皎然的双腿间。
猛然被人揭穿这一层关系,楚皎然心里蓦然有些慌张,他握紧了拳头,他不住地告诉自己,也告诉脚下的楚惟深,“她不是我的女儿,她不是,我与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楚惟深老泪纵横,哭的好不伤心,而楚皎然却不为所动,仿佛是入了魔。
见状,楚惟深不由沉思道:“主子,您若是当真喜欢她,大可将她藏起来,您犯不着为了她放弃大好河山?”
“你知道什么!”楚皎然懒得再跟楚惟深纠缠,脚下用力,预备一脚踢开楚惟深,奈何楚惟深死命的抱着,愣是不肯松手。楚皎然顿时便要恼怒了,冷喝道:“快放手,再不放手,休怪我不念及旧情。”
楚惟深早已被楚皎然惊得六神无主,只双手下意识地将楚皎然的双脚抱着,心里恍惚想着他若不迈出此门,便还有一线生机。
楚皎然屡屡被阻,怒火早已将理智燃烧殆尽,他脚下贯足了力气,一脚飞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