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生烟的端方模样。
凌细柳的心头好似被蚂蚁蛰了一下,她连忙垂下眼眸,却是连人都不敢瞧上一眼。
这时候,大将军窦武径直上前向太皇太后施礼说道:“微臣恭迎太皇太后回宫,太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皇太后依旧是慈眉善目的模样,摆了摆手示意窦武起身。
窦武谢过后,抿了抿唇,突然问道:“淮南王奉命迎驾,不知他现在何处?”
淮南王去往苏柳城本是要迎接太皇太后回朝的,但是窦武在随行的队伍中并未看到淮南王的仪驾,是以窦武才回有此一问。
太皇太后蹙起眉头,淡淡道:“贺儿吗?哀家并未见到他,若是大将军见到了便替哀家抓回这个不孝的孙儿。”
窦武的脸色很黑,鬓边不知何时飘出了几缕白发,看起来竟比四年前老了十多岁,听了太皇太后的话,他眼中闪过一丝凄惶之色,默然垂首,道:“微臣收到密保,臣的独子淳儿被淮南王所杀,今日正是他尸首回城之日。”
仿佛是为了响应窦武的话一样,街道上突然响起一阵冲天的哭丧声,伴着刺耳的唢呐声落下的还有雪白的纸钱,雪花儿一般撒着,风一吹竟飘散在文武大臣相迎的北门凤阙之下,太皇太后的銮驾被纸钱笼罩。
空气中笼罩着一股诡异的沉寂,仿佛是暴风雨到来前的平静。
那送丧的队伍被禁军拦截在御道旁,窦武看了一眼柩车的位置,双眸泛起水泽,素来挺拔的背影在这一刻看起来竟是佝偻的不成样子,泪水顺着那张略显苍老的脸颊,他掀了衣摆,跪伏于地,老泪纵横道:“太皇太后,臣有冤屈,臣的孩儿无辜被杀,凶手却逍遥法外,求您为臣做主……臣年过半百,三代单传只这么一个孩子,如今却没了,今日臣白发人送黑发人,淮南王这是要断了我窦家香火……”
窦武声泪俱下,倒不似伪装,丧子之痛,切肤入骨,在场更有不少人偷偷摸了眼泪儿。
没一会儿窦武的身后便跪倒了一大片,纷纷说道,大将军之子年纪轻轻便死于非命,真真是千古奇冤,一定要将凶手绳之于法云云。
太皇太后看着地上跪着的一群大臣,微微叹了口气,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贺儿所作所为实教哀家寒心,是我天家对不起你大将军。此次若是查证得实,贺儿任你处置。”
“谢太皇太后大恩!太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窦武仰首大声哭泣道。
此时此刻,窦武对淮南王的仇恨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他根本就不会听从旁人的劝说,王蓼摆脱的几名幕僚自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是以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
淮南王此番若是落到窦武的手中,怕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但是,她凌细柳筹谋许久的计策终于成真了,大将军阵营和淮南王一派真正的事成水火,再无复合的可能。
长信宫。
皇帝搀扶着太皇太后的手臂,穿过宫门口的三架白石长桥,九曲御池在脚下波光粼粼。
两人在前头低声说着话,宫女太监们都退得远远的,突然凌细柳发觉太皇太后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随即皇上的目光也随之瞧来,凌细柳连忙垂下脑袋,垂眸盯着自己脚上的绣花鞋。
“细细,你过来。”耳畔听到太皇太后的一声轻呼,凌细柳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该来的总是要来,与其躲避倒不如大大方方的面对,反而能让对方放下心神。
凌细柳施施然上前,恭敬地在皇上和太皇太后跟前见了礼。
皇上起初也并不在意,听太皇太后唤了一声‘细细’,深思不由飘远了,待回过神的时候面前已立着一位身子聘婷的妙龄女子。
“柳细细?”皇上低喃了一句,复又朗声道:“抬起头来。”
凌细柳拢在袖子里的手不由捏紧,她告诉自己不要紧张,这张脸已瞧不出半点儿从前的影子,他定然是认不出她的。
这般想着,她缓缓抬起头,双眸依旧低垂着。
祁昀凝视着眼前这张绝美的脸庞,目光落在她颤抖的羽睫,他看出了她的忐忑,只当是初见帝王害怕所致,他心中不由掠过几分失望之色,淡淡道:“皇祖母在东都时,多亏了你照顾。”
皇帝挥了挥手,立即有一班宫女太监端来金银器物无数。
凌细柳福了福身,道:“臣女谢过陛下的厚恩,能够侍奉太皇太后左右实在是在臣女几辈子修改的福气,臣女感激都来不及哪儿能要皇上的赏赐。”
太皇太后却笑着拍了拍凌细柳的手道:“傻孩子,这些本就是你该得的,赶快谢恩吧!”
凌细柳自然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推辞一番也就过了,随即优雅地福了福身,朝皇帝施了一礼。
“好孩子,你许多年未曾回家了,哀家也不留你了,赶快回去与家人团聚吧!不过……”太皇太后顿了顿,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儿金色的牌子递给凌细柳道:“日后你要常来宫里陪哀家说说话,有了这牌子无须召见即可入宫,莫要等着哀家时时召唤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