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得胜利的人一定是谢锦月,只因为她够狠,够毒。
谢锦月已经暴露了自己会武功这件事儿,那么这两个人就必死无疑。
见凌细柳在一旁看热闹,丝毫没有要相帮的意思,谢锦月不由回首,朝着凌细柳喊道:“锦月,快来帮忙!”
她一句话喊出,不禁凌细柳脸色变了变,那两名花脸男子皆是动作一致,相互对视一眼,迟疑片刻,其中一人身形一转朝着凌细柳攻了过来。
凌细柳不由在心中暗骂了谢锦月一句,手上动作好不迟疑,但由于场地限制,两人不可避免地要赤手近身搏斗。
“你家主子难道没有告诉你,谢七小姐今日穿的是豆绿色衣衫吗?”凌细柳一拳挥出,狠狠砸在那人太阳穴上,口中更是忍不住提醒道。
被凌细柳狠狠砸了一拳的壮汉,顿时头晕眼花,此时听到凌细柳的提醒更是迷迷瞪瞪,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儿后,复又回去攻击谢锦月。
凌细柳忍不住叹了口气,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带什么样的奴才,她甚至不用查也知道下手的人是谢锦月的二哥谢伯颜。
突然,她听到身后百姓一阵沸腾,回首却见年轻的帝王正手捧了吉语花钱朝着城楼下撒去,随着金色的铜线洒下,底下百姓一阵欢呼,齐齐涌向铜钱散落的地方。
城楼上的男子正立于一座八角宫灯之下,昏黄的光线上隐约可见男子英俊非凡的面容,只身形瞧着似比往昔清减了不少,尽管如此依旧不减他玉人风姿。
凌细柳瞧得出神,竟是将身侧的打斗忘得一干二净。许是她看的太过专注,城头上的明黄色身影突然朝着她所立的方向望去,凌细柳陡然垂下眸子,将自己掩藏在周遭乱哄哄的人群中。
过了半晌,头顶上的目光骤然消失,凌细柳松了一口气,打算回到前面的街道上去。
抬眼一瞥间,猛然看到一道儿暗芒闪过,凌细柳心头骤然一紧,凝神看去,果见一支细长的箭雨携着破空之气快速朝着城楼上的男子射去。
凌细柳大惊之下就待跃起,却是身边突然多出一双手将自己按了下去,回首便对上舒檀深湛的眸子:“你别去。”
话音未落,他纵身跃起,脚尖儿在众人头顶踩过,转眼便至近前,却在他即将跃上城楼之际,突然斜刺里飞出两个彩衣女子,一左一右将他拦下。
最先射出的那一把长箭不偏不倚地射向了明黄色身影,她以为他会躲,可是他没有,直到皇帝身后蹿出一名太监一把抱住皇帝,却是以身挡了箭羽。
舒檀那边被两名女子围攻,凌细柳凝眉一看,却是方才表演杂耍的两名美丽少女。既然这两人是刺客,那么杂耍班子里其他的艺人……
仿佛是为了印证凌细柳的猜测,随着两名少女飞跃而出,原本杂耍聚集的地方猛然飞出数十名手持长刀的艺人。
皇帝出宫随行侍卫多达千人,而潜藏暗处的护卫更是说不胜数。然而侍卫们大多留在了城楼下,此时又被人群拥堵着,一时半会儿又上不来。
这杂耍班子也不似普通的刺客,分明是做足了准备,凌细柳在底下看了一会儿,便是这眨眼的功夫皇帝已数次面临危险。
夜色中凌细柳黑眸乌光流转,突然恶狠狠地磨了磨牙。她根本就做不到对皇帝的安危置若罔闻。
一声清叱,凌细柳轻快地跃起,身姿在半空中跃出飞鱼般的弧度,脚尖儿轻轻落在方才两名彩衣女子戏耍用的竹竿上,竹竿陡然一颤,凌细柳便如飞羽一般跃上城头。
她却没有如舒檀一般光明正大的护在皇帝的身边,反而从侍卫手中抢来箭矢,躲在离皇帝不足三十步远的角落里。
刺客的突然涌入,令城楼上乱成一团儿,凌细柳的目光只紧紧地追随着那抹明黄色身影。
有多少次森冷的长刀刺向他的胸膛,他却像是一个儒弱的孩子一般东躲西藏,凌细柳躲在暗处惊慌一瞥间看到了皇帝眼中的隐忍,及他垂在身侧握紧了的拳头。
凌细柳眼睛微酸,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手中的弓弦。直到这一刻凌细柳才意识到自己的自私和无知。
她从八岁入宫到十五岁离开皇宫,整整七年时间,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在护着弟弟,便是她任性自请除去封号,嫁给楚皎然的那一刻,她只是在想皇帝弟弟终究要长大,他会顺利成章的继承皇位,娶妻生子,君临天下。
如今回想起,自己离开颢阳城时,朝中的紧张气氛,再联想到皇帝与自己断绝姐弟之情时,眼中的坚执与痛楚,想到自己重生之后的所见所闻,她才发觉从前的自己是多么的可笑,多么的无知!
她于祁昀终究是有亏欠的。
想到此她心头的悔恨,尽数化作了利箭,黑色的箭矢夺夺夺夺飞拨而去,四面八方迸射向苍青的天空,射向跳动的心脏。
举刀砍来的高大身影在自己面前轰然倒塌,祁昀瞳孔缩了缩,猛然转身看向被黑暗吞噬的角落,隐隐地他看到一双亮如星子的黑瞳。
灯火下的青年皇帝容色如雪,唇色艳得像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