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头子一把年纪了,打不得又骂不得,延陵君也是无奈,只能和褚浔阳又走了一趟,结果果不其然,走在院子里,就见延陵老头儿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似的坐在花厅里抽搭,深蓝守在门口,桌上几条遭了秧的帕子。
“师公——”延陵君深吸一口气,举步进去。
“出去出去,谁叫你们进来的!”延陵老头儿一下子就跳起来,大概是觉得在小辈的面前哭鼻子丢脸,就干脆的背转身去。
延陵君知道他是为什么,他自己素有天下第一神医的美誉,但是担着这个名头这么多年,最后倾尽全力,却没能救醒自己最得意的小徒弟。
这种感觉,已经不仅仅是对自己医术怀疑的挫败感了,而是真的折磨和心痛,试问就算是他有再好的本事又怎么样?救不了自己真正想救的人,这一辈子就活成了一个笑话。
这个时候,褚浔阳倒是能够明白他那阴阳怪气的脾气到底是为什么了,这种情况下,任凭是谁,压抑了二十多年,心里也不会好过。
“师公,其实你真的不必自责,我知道你是为了没能救醒母亲,又瞒了我和父亲这么久而觉得愧疚,可这本身就不是你的错,母亲当时的那个情况,太医都说是回天乏力了,你照顾她那么久,也给了父亲这么多年的希望,你做的,已经够多了。”延陵君尽量的好言相劝,“你的心情,我都懂,你真的不必一直这么样的自责!”
“你懂个屁!”延陵老头儿一下子就爆发了,面红耳赤,暴跳如雷的回头一抬手,手指直接就要戳到延陵君的鼻尖,“小茉莉花,那是我徒弟,我这一辈子,就收了这么俩徒弟,我将她当闺女一样,别人都叫我鬼先生,说白了,我就是个屁,多少年了,我连自己的徒弟就救不了,你看看我的脸,你看见我的脸没?”
他说着,就干脆挺着胸脯往上凑,几乎要把延陵君给顶出门去了,“你看我这厚脸皮,这么厚的脸皮我都替自己臊得慌!”
说完就又扭头往桌子上一扑,就又继续嚎啕了起来。
这老头儿撒泼起来的功夫首屈一指,无人能及。
延陵君和褚浔阳对望一眼,褚浔阳哭笑不得,“现在怎么办?我还以为你能哄好了他呢!荣意那丫头都没这么闹心的,他这样——”
风连晟那边可不是善茬儿,虽然不会明着和他们乱来,但这里到底也是他的地盘,一直滞留下去,可没有好处。
可是延陵老头儿这么不配合——
“不行就只有老办法了!”延陵君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那老头儿一眼,然后就拽着褚浔阳先行离开。
所谓的老办法,就是动强,所以延陵老头儿是被梁五给点了穴道,扛着扔上马车的。
一大早,天才蒙蒙亮,一行人就火速出城,直接南下,奔了麒麟山脉。
马不停蹄的赶路,七日之后重回军营,好在是那边有苏逸压阵,根本没什么事,就是荣意那小丫头,大半个月的时间没见自己的爹娘,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还是我行我素,淡定的实在是有些过了头了,不哭不闹,也没见出想念的架势来。
延陵老头儿还是被抬着下的车,扔他进了帐篷里,就还是没日没夜不停的抽搭。
他们的行期,风邑那边是提前就得了消息的,一早就让海绍维算好了日子过来接人。
“父亲!”延陵君还是有些不放心,先让人在帐篷外面等着,他自己走进去和荣澄昱说话。
风清茉的状态比较奇怪,应该还是要归功于延陵老头儿的功劳,她虽然一直没有意识,但是却和其他昏迷不醒的病人不太一样,有人帮忙,是可以进食之类的,所以二十年来,她也和正常人一样,面上逐渐印刻了风霜,也已经是四十岁女人该有的样子了。
荣澄昱坐在床沿上,握着她的手,目光专注而深沉的盯着她的脸。
“父亲,您也别怪师公,当时他就是知道您对母亲抱有太多的期待,怕一旦叫您知道,母亲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会承受不住,所以才就着您当初的打算,对您隐瞒了这件事的。”叹息一声,延陵君抬起一手,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件事,真要怪,始作俑者是太后和崇明帝,而罪魁祸首是宣城公主和荣澄昱,是到了后来,荣显扬父子才明白,当初要对风清茉动手的人虽然是宣城公主,但实际上却是得了荣澄昱的默许和配合的,因为如果他不答应,以他的心机,宣城公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那个人,就因为荣显扬娶了风清茉,又没有按照他期待中的那样继续建功立业,虽然明知道没了风清茉,荣显扬也势必要被整个儿摧毁,可是为了报复这个儿子对他的忤逆,他便狠心决绝的不惜毁了他。
这种事情,有几个父亲可以狠下心肠来这么做?
功名利禄再重要,真的比骨肉亲情更重要吗?那个人,简直就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而他疯魔至此,延陵君等人是都已经不屑于去看他的下场了。
这些天,荣显扬一直都只是守着风清茉,一语不发。
延陵君进来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