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之后,他是不是可以在莫府里横着走了?
一念及此,看看左右无人,他便真的打横走了几步,却发觉这个横着走也挺不容易,脚步走得比八字脚的还要难看。原来恶霸也不是想当就能当上的,他嘿嘿嘿地自己笑了起来。
忽然感觉到不远处有几道目光在看着自己,他抬起头来,借着挂在园中照路的花灯的亮光,发现太太王氏和莫钟玉的大老婆于氏正在几步之外诧异地看着自己。
莫钟书忙解释一句:“太太好!大少奶奶好!呃,我在学螃蟹走路玩。”说完不待她们开口就赶紧溜之大吉。
于氏好奇地望着瞬间便已走远的背影,对王氏道:“这个五弟,还真让人看不透。平日里总是木讷少言,只知道躲在屋里看书。可是我又听人说他把田产管理的很好。”
王氏不以为然:“那是老太太给他派的管事,还能不把一切都打理好么?”
“这倒是。咱们府里谁不知道五弟是老太太的心头肉,老太太给他的人准定是能干的。不过,这个五弟脾气还真好,我曾经好几次见到他给抬东西的丫鬟下人让路。”
王氏没再接话,心中苦涩。这个庶子虽然与另外两个庶子截然不同,但同样也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当年她刚嫁进莫府来的时候,莫荣添的生母何老姨奶奶还在世,何老姨奶奶被老太太打压了多年,好不容易盼到儿子当家作主了,自然要抖抖威风,一有机会就和老太太唱对台戏。王氏那时年轻,还想着要讨莫荣添欢心,所以明里暗着没少帮着何老姨奶奶,得罪了老太太。
不过那时候,老太太手里的钱财几乎全用来给她的亲生女儿置办嫁妆了,手里只剩下田产和两个不怎么赚钱的铺子,所以王氏得罪了她也不觉得有不妥。谁知道后来老太太又咸鱼翻身财源大开。而王氏与莫荣添的夫妻情分却越来越淡,但这时候王氏想要和老太太修复关系已经不可能了。
她只希望,老太太已经没了别的亲人,会把钱财都留给自己的儿子,他们俩毕竟是莫府的嫡子,理应继承一切的财产。可是老太太却另指了个丫鬟给莫荣添作妾,那丫鬟生下孩子就死了,孩子却活了下来,老太太把那孩子带在身边亲自抚养。
王氏不是没动过弄死那孩子的念头。只是老太太一直防范严密,那孩子连乳娘都没请,一直由她的亲信秦嬷嬷照顾。后来莫荣添发现那孩子聪明过人,有意培养他读书光耀门楣,她就更不容易动手了。
如今那孩子眼看着越来越有出息,已经中了秀才,很可能还会再进一步。而她自己生的两个儿子,一个跟莫荣添一样只对生意场上的事情有兴趣,另一个虽然努力读书求上进却连个府试都没过。要是莫钟书与他们手足情深倒还勉强算得上是件好事,可是那孩子除了和老太太亲近些,与府里一应人员都关系疏离,就算他将来真的能中了进士,又能对自己的儿子有多少助益?
却说莫荣添还在大厅里与一众客人推杯换盏,一边高谈阔论:“老陈的儿子去年考上秀才,只是个附生,就把他美得找不着北了。老宋家的二儿子今年三试过了两试,只好明年再看运气了。”他全然忘了自己还有个儿子三试只过了一试,只想着把自己的廪生儿子提出来跟别人家的儿子比较一番,这时却有下人来报:“知府大人来访。”
莫荣添为人圆滑,深晓官商相互借力方能共荣之道,和澄州一应大小官员的关系都很亲密。
现任知府姓任,今年刚到澄州。
莫荣添一听,忙放下酒杯,迎了出去。
任知府此来并无大事,不过是听说了莫府小儿进学,顺路进来道贺一句,还送了一副文房四宝以示嘉勉。
莫荣添忙遣人把莫钟书叫来当面道谢。
莫钟书这时对见官老爷倒没有象以前那么抵触了。秀才虽然只是勉强够着士大夫阶层的外缘,但已有了公堂之上见地方官可以不下跪的特权,何况现在是知府私访莫府。莫钟书最恨的,就是叫他对着什么人跪跪拜拜,卑躬屈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