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立和花荣却还没有回来,又等了三天两人才押着花石纲到杭州,原来正如房拓所预料,婺州的贡品就是青瓷碗和东阳木雕,当地官府一时间根本凑不齐货,尤其青瓷碗,就算老百姓家有老货,也不能拿来抵数。婺州府通判杜良和应奉局的马管事合计了几天,最后只好用窑里的堆纹盖瓶、粮罂瓶等充数。
不想消息泄漏后,长山、乌伤、永康、吴宁、丰安等九县仕绅纷纷反对,唯恐从此堆纹盖瓶、粮罂瓶也成贡品。婺州东阳大户霍成富特地宴请相关众人,孙立花荣自然也在其中,酒宴上山珍海味,霍成富趁机对杜良说:“大人,小民明白这花石纲的份量,完不成是万万不行的,但是一旦成为贡品,以后婺州便不再是功劳,而是苦差,还望大人三思。”
杜良心里清楚,这件事不仅关系自己,还关系到知州大人以后的前途,正准备通融,马管事开了口:“霍老爷,有些事情是谁也说不定的,要是皇上看了不满意,也许从此免了婺州的花石纲也说不定啊。再说了,霍老爷,我们也就是一批当差的人,看不到长远,你老可怜可怜我们,想办法凑齐了让我们交差不就行了。”
婺州府都头钱圣一旁冷笑道:“马管事说得好听,你一年到婺州五六次,这差还叫不过去?”钱圣一看就知道是性格耿直的人,加上一身好武艺,说话没遮拦。霍成富急忙拦住钱圣的话头,让人呈上四百两白银说:“马管事、二位制使,婺州是个小地方,有什么不满意的还请原谅,我也知道各位常年在外不容易,这是我们地方对耽误时间的一点意思。至于贡品你看这样可行,还是青瓷碗,只是有些色泽可能不那么翠,但你们想,用瓷器的人各有所好,也许就喜欢草绿的样子。”
马管事看了看银子笑道:“还是霍老爷见识广,小的真是疏忽了,就是贡品也不都是皇上用啊,再说一个色调看久了也没有新鲜感,杜通判,你是行家,看霍老爷说的是否就是这个道理?”杜良心想这样最好,就说:“赏玩的东西本来各个地方嗜好就不一样,霍老爷说归说,一切还不是望着马大人的脸面。”马管事呵呵一笑,收起银子说:“那我就帮二位回去打点一下,看上面能否同意,杜通判,要不下午就装箱吧,免得误了两位制使的行程。”
杜良急忙答应,霍成富等仕绅心里落下了一块石头,气氛一轻松,就纷纷推杯换盏,说些闲话;不知怎说到押运事项,钱圣心头不高兴,顺口就说:“婺州多山,强悍者众,不知这两位制使比上次来的军官要强多少?那次粮仓被抢,两位提辖上去弹压,连兵器都被夺了。”
杜良心里痛快,表面上佯怒道:“说什么酒话,粮仓被抢还不是你们出的差错,能怪别人,一封假的告示都能贴上墙,几十个人被堵在粮仓里。再说,这两位制使是京师前来,岂是那两个提辖能比。”杜良说完给孙立和花荣斟酒赔罪,霍成富等仕绅也帮着说些软话,孙立、花荣发作不得,只能按下性子。
吃完酒,衙役报花石纲已经备好,众人说笑着到捕盗司衙门交接,正忙碌着就听得大雁鸣叫,抬头看远远的一行雁飞来。花荣把眼一观,见跟来的士兵内有带弓箭的,花荣便问他讨过一张弓来,在手看时却是一张二尺六长的神臂弓,正中花荣意,取过一枝好箭,便对众人道:“你们看那雁,花荣未敢夸口,这枝箭要射雁群左翅行内第四只雁头上。射不中时,大伙休笑。”
等雁群飞到上头,花荣挽起袍袖,搭上箭,曳满弓,觑得亲切,望空中只一箭射去,弓开如秋月行天,箭去似流星奔日,一箭正中左翅行内第四只雁。大雁直落在隔壁街外,早有好事的军士跑去取来观看,那枝箭正穿在雁头上。霍成富和钱圣等人看了,尽皆骇然,马管事傲然而立说:“杜通判、钱都头,你们只要把东西和民夫准备好,护送的事就不用考虑了,自有两位制使和官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