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藜安静地躺在床上,安静地看着瓶里的点滴流到袋子里,再由袋子滴向自己的动脉,然后渗透进自己的血液。
就像那个男人,他不动声色,毫无征兆闯进她的生活,然后侵入她的生命,一丝丝、一寸寸,当她回过神来,他已经成了她生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这道理就好像温水煮青蛙,不知不觉,循序渐进。
可现在她不得不将他抽离自己的生命,哪怕从此以后,她的生命将不再完整。
护士推门进来换药,见到她的瞬间吓了一大跳。
她睁着眼,一动不动地望着头顶上方悬挂的吊瓶,脸上没有丝毫血色,也不说话,就那样安静地躺着。
“太太,您终于醒了。”片刻后,护士恢复了脸上盈盈的笑意,主动向她打招呼。
从她的称呼苏藜便可以分辨得出,这是君家的私人护理。
所以这也意味着,她再次被君知远禁足了。
他是个言出必行到让人觉得可怕的人,他不让她离开,所以她根本没办法离开。
苏藜有些后悔了,或许在医院的时候,她不该那样决绝。至少她该讲究策略,比如缓兵之计。
可那时她哪里想得到这么多,她只想着要逃离,只想着不能再见他。
苏藜在床上躺了一整天,不肯说话,也不肯进食。
吴管家进来过六次,好像对她说了些什么,但她脑袋乱的很,半个字也没能记住。
下午君知远回来得很早,进门的时候,他脸上有疲惫之色,大概这些天他也累了。可是靠近她的时候,他眼里却又攒出了笑意。
他看看吊瓶,又看向她。
她没有看他,只是安静地阖上了眼。
“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他在床边坐下,柔软的被面此时却没有一丝温度。
就像她的心,还有他的心。
她不说话,他便自己说:“吴管家说你一天没吃东西了,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她不言。
他的手抚上她的额头,然后又自顾自道,“喝粥行吗?你想喝什么味儿的?”
她依旧不言。
他终于放开自己的手,“你要恨我,要报复我,至少也要养好了身体。就这样躺在床上,你什么也做不了。”
她不为所动。
“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那孩子呢?”他拿出了十足的耐心,这样的情形是他早料到的。他不介意多用时间来与她周旋。
但无论如何,他是不会放手的。
苏藜的心微不可闻地颤了颤,是呀,他们还有孩子。如果他不提,她都快忘了,他们还有孩子。
然然去上学还没有回家,大概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爹地和妈咪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可是他该怎么办?
如果她离开了,然然该怎么办?
还有她肚子里这个孩子,这是他们的孩子,可现在,他们已经没有以后了。
如果她真的离开,这个孩子又要怎么办?
曾经她是那样舍不得,那样想要生下他们的孩子。可现在,心里的疼痛早已经掩盖了所有。
走到这一步是谁都不想,也不曾预料到的,尽管他们那样努力地要在一起,可终究还是跨越不过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
那这个孩子呢?
如果曾经她还是抱有一丝希望的,那现在,她就是在无边无际的绝望中挣扎。眼前漆黑一片,她看不到任何出口。
她想,这个孩子,大概自己是真的无法等到她出生了罢!
君知远亲自下厨为她熬了粥,很清,也没什么味道。
他将她扶起来做好,舀了一勺粥,晾到合适的温度,然后送到她嘴边,“乖,张嘴。”
她微微别过头,躲开他手里的瓷勺。
“这么不给面子?”他故意打趣,“这可是我特意下厨为难熬的。”
她闭着眼,不看他,也不说话。
干涩的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几乎要皲裂开来。
他将粥放回碗里,继续舀起第二勺,“然然快放学了,这段时间你情绪不好,我想先将他送到恩城去。反正我妈也整天盼望着抱孙子,正好让她知道,这孙子可不是那么好带的。”
苏藜终于睁开了眼,她眼底有浮光微微一动,然后又归于寂静。
“来,先喝粥,不然一会儿就凉了。”
他又送了一勺到她嘴边。
她轻微地抬眸看了他一眼,终于张嘴,喝下了那口粥。
不知是她嘴太淡还是粥太淡,一勺喝下去,她并没有尝到什么味道。
“真乖。”他脸上终于有了丝宽慰的笑,就像哄小孩般,又哄着她喝下了第二勺。
“你会放过我哥吗?”许久,她终于开口问了第一句话。
虽然这不是他想听到的,但只要她开口,什么都好。
他又喂了她一口粥,顿了片刻,然后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