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一时间全师整片阵地在火海中上下摇晃,让守在前方的蒋毅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大张着嘴痛骂不已。
这时候,师里有不少第一次遭遇这种灭绝性舰炮炮击的新兵被震得头晕脑胀呕吐不止,好多新兵抱着脑袋,趴在战壕里,惊惧不已。
“别···趴···着!蹲···下!蹲···下!”
班长在轰鸣的炮击中大声高呼,班里那三个趴在地上的新兵听见后连哆嗦带栽的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蹲下。等挨过炮击后,旁边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兵拿出一个小酒壶,让班里那三个新兵一人喝一口,多少压压神。
“都喝口压压,舅子的炮击!”新兵弟兄在老兵的骂声中,多少稳定了精神,不像刚才那样,那脸色被吓得,白的就跟那纸一样。
“许多弟兄,在炮击后吃不下饭,一个劲的吐血,不久就死了。我以前的长官看着被往下抬的死去弟兄说,他们肯定都是新兵,估计是班里的老兵死光了,没人给他们传经验,被炮击活活震死的。”
“震死?班长,您可千万别吓唬俺,这咋还能震死人呐!”新兵一听班长这样说,原本有些血色的脸上,再次苍白。
“别的火炮猛地打过来,真要是躲不及那只好趴在地上,可像刚才那种鬼子舰炮,这种重炮打过来千万别趴在地上,宁可蹲在地上被弹片戳死,也不能趴在地上被爆炸震死!你趴下,肚子肠子全贴着地,一震一震的上下摇晃,直到生生震破你的内脏,活活内出血疼死!”
“以前打淞沪的时候,有个新兵弟兄就是你们这样,炮击一来就往地上趴,结果,他死的时候五脏都被震破了,被弹片划开的尸体腔子里全是血。”
“等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摸出门道后,同拨的那些兄弟,几乎都不在了。”说着说着,班长语气渐低,满面怅落。
旁边那个胡子老兵灌了一口酒,对着旁边的新兵仔细交代;
“你们这些新兵蛋子以后都他妈多长点眼,多看看老兵们都是怎么干的,打起仗冲锋的时候,你们一定要跟着老兵冲,千万别晕着脑袋自己乱上,这样你们才最有可能活下去!”
话音刚落,就听见前方弟兄的大喊。
“鬼子又上来了!”
在前方弟兄的喊声中,轻机枪响了起来,可弟兄们绝望的发现,大批日军推着战防炮就往前压,而师里,却连个像样的对射火炮都拿不出手!
一发炮弹打过来,轻机枪那的两个弟兄当场就被炸碎了,半边大沿钢盔拖着薄烟远远飞落,旁边的弟兄看的眼泪刷的就下来了,连最坚硬的钢盔都被炸烂炸粉,自己的弟兄,怕是连个全尸都没了!
当蒋毅带着预备队一个营顶入前线,穿行在战壕时,路过了一处静默的重机枪阵地,阵地上所有弟兄早已全没,蒋毅二话不说冲上去拽起枪柄冲着对面的日军就扫,旁边跟过来的弟兄抱起弹药箱,抓过弹带送进滚热的枪膛,在冷却筒沸腾的水雾中,疯狂咆哮的重机枪扫倒了一片日军步兵,几挺歪把子更是被牢牢的压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炮击!”扶弹带的弟兄突然大叫着合身而起,抱着师长滚入旁边的战壕,两人紧紧靠着战壕侧壁,听着舰炮炮弹呼呼的掠过头顶,捂着耳朵蹲在地上的蒋毅差点没哭出来,又是鬼子舰炮,怎么又他妈是鬼子舰炮!只要听见这炮声,蒋毅就会想起淞沪会战,想起早已战死的三十六师的弟兄们。
守在前线的国军将士血肉盈壑,每一个国军军人心里都清楚,现在砸过来的,全是江面上日军军舰上的重炮。哪怕是躲入了防炮工事,内腑还是被震得翻江倒海般的难受。
当一发重磅舰弹鸣啸而落,砸在防炮工事上,呼的一声闷响,防炮工事被当场炸飞,碎肉,木块,泥土,在黑红的泥雾中,高洒满天。
成群的日军军舰在幸存的国军弟兄冲出防炮工事,进入战壕奋勇迎击日军步兵的时候密集攒射,奋战的国军弟兄纷纷被吞没在燃烧的火焰中。
二百零三毫米的舰炮,一炮过来,国军阵地上几十米范围内就基本没人了。
“弟兄们装备这么差,这仗咋他妈打啊!”国军军官们看着阵地上被炸得扭曲变形的枪管炮筒,捧着沾满红白残缺不全,兀自散发着浓浓血腥的钢盔痛哭失声,连钢铁都成了这样,那血肉之躯就可想而知了。
田家镇之战,国军往往是连团长在内整团整团的全部战死,因为你这仗根本就没法打,除了弟兄们不怕死往里填,拿命去堵住口子之外,别无他法。
南风下,头上缠着绷带的蒋毅颓然的坐在阵地上,手里死死攥着全师伤亡报告,一滴泪水,无声的落入身下覆满弹片的泥土上。
夕阳沉斜,燃着最后的余光,伴着掀起的灰尘,缓缓落在这片战场。一截被炸飞的残臂,悄然挂在枯焦的断枝上,血水一滴一滴的往下落,而那胳臂上暗红的番号仍然依稀可辨,满地血肉残躯,静静的睡在被弹火掀落的浮土中,一梦不醒。
哪怕战斗已经如此的惨烈绝望,死守的国军将士,还是没有一个人后退,更没有一个人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