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脸对脸坐在桌边,一人捧着一碗饭。因为今次桌上有汤菜盆子,并肩挨着坐的话总会有一个人夹菜不得劲儿。
两人各怀心思,相对闷头扒了半晌米饭,吴邪忽然想起一茬,终于打破安静冒出一句:「小哥,吃完饭先别忙出去。我有样东西给你。」。
张起灵捏着竹制筷子点点头,心里不由揣测起来。
饭后,张起灵趁吴邪刷碗的工夫先去把进厨房前放在堂屋的点心取了来。吴邪之前以为兜子里盛着的是张起灵自己买的日用品,这会儿才发现原来是给自己的甜点。
收拾完碗筷后,洗了手接过张起灵递向自己的点心,吴邪心中的感觉有些微妙。
相似的境遇,却造就了截然不同的性格。心的底色却是一致的。
总是不经意间就会为彼此做相仿的事。而他的心意总会在自己发声之前抵达。
似乎永远抢不到先机,却仍然欣慰无比。吴邪一面想着一面低头尝了一小口点心。凡是与这个人有关的那些,总是那么容易甜到心间。
希望一会儿自己送的东西他也能够喜欢。
[不要想多,咳…真不是要送童真什么的。上一句没错字,真没错字。正经脸。]
吃过点心,吴邪带着张起灵来到里间。张起灵在房门的挂帘侧旁站定,吴邪坐在床沿上俯身从床头抽屉中取出了被收放多时的镇纸。
淡青色的石料透散出安寂的气息与张师兄其人颇有几分相合,而石上古朴的精致纹路更是几乎与他胸前刺青的麒麟描型别无二致。
吴邪摸了摸手中质地润泽的镇纸,垂头琢磨起说辞。其实他一直都没想好这次要怎么开口,之前虽然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打算表白,却被张起灵用更为直白的方式抢了先。
所以归根结底吴小贩对于“跟张师兄在一起时主动做恋人之间会做的事”这件事是一点实战经验也没有的(不要想歪),因此他一时半刻还不知该如何做才最是恰当。
想起来,这方镇纸自己当时可是一直不敢送给他呢。吴邪心说亏得那晚自己还在心疼浪费了老婆本,如今看来却是一点也没浪费。
说不定以后真的就他同自己两个人一起慢慢走了。
吴邪正想得出神,忽见原本站在门边的人的深蓝色衣角已经挨到了身旁。恍然抬眼,见张起灵正专心致志地看着自己手中那方类似青印的东西。
张起灵伸手从吴邪指间轻轻接过镇石,端详了片刻,抬眸问道:「给我的。」
虽是问句,尾调却是平稳的。眼下的情景不须置疑,而一切其实早在那晚也已看了个隐约。
「嗯。」吴邪点点头,心中不由一松,暗道小哥又替自己解围了。他想了想,道:「其实逛夜市那时就已经置办下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给你。」
张起灵闻言刚要接话,却又见吴邪开口补充道:「以后再有,一定尽快让你看到。」
与他比肩,什么光景都是恰如其分的好时辰。吴邪的心思大致如此。
诚然,此情既生,一派天成。纵有妙算览神机,又何须掐算时日。
张起灵心下会意,知道方才想要说的话已不必继续了,转而道:「这是古物。」
他倒不在乎旁的,但这确实是个比寻常古玩更要稀罕的物件。不过对于不知各中奥妙的人,也没什么特殊意义。而对于张起灵而言,全部的意义来自于吴邪。
「古物?」吴邪不由一愣。胖子一向好些个古董玩物,自己虽耳濡目染,但也只是对书画一类的旧物感兴趣。而这一类的物品他是不太接触的,所以也不怎么了解。
张起灵点头:「据雕工和风格来推,应该是明时的章法。」说完他又点了点镇纸底部:「这有个款子,我曾在导师桌案前见过同款,当是无误。」
看吴邪的神情,想来也应是在无意间送了自己一份大礼。
下一刻,果然见吴邪奇道:「在哪儿,让我看看。」
张起灵覆手将镇石反过,递给吴邪。吴邪接过端详,依座底竖长椭圆的款识一字一字地念出声:「不居山人。」
「这人是谁?」敏而好学的吴小贩一脸好奇地抬眼探问。
「明初的隐士,是制作书斋诸物的行家里手。」张起灵想了想,概括道。他曾听闻此人巧制诸般,出手即无凡品。只可惜他早年隐居后便甚少操刀,因此极少得见出自这人手笔的传世之器,后世之人也多不知其名。
「不居山人…」吴邪不由低低重复了一遍,「这是他的号么?」
「嗯,只知道他的号是不居山人。」张起灵如实答道。没人知道这人的真实姓名,相传他的斋名是“不居”。张起灵也只是偶然间从老头子那里听他说起过此人上知千年,下知千年,却不知是真是假。
「还真是巧了。」吴邪笑道,「这样稀奇的事情竟也能让我碰到。」
「真巧。」张起灵也放低了声音。这年头外行人能在寻常街市上拾漏已经是罕见的事,偏碰见的还是这样稀奇且有意味的物件,更见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