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昕跟着我往车上走，她很怕。
这样的恐惧，我后来才深深地内疚着。
她曾经一个人待在太平间门口，用她断了一条腿的身躯护住已经失去心的可儿，满身纱布，刺痛了她的眼睛……
从那之后，她害怕那刺眼的纱布，害怕流血，害怕针，因为那些都在她的亲姐姐身上经历过……
当初抱着艾可儿的遗体哭不出来的她，该是多么痛苦的梦魇，折磨着她十几年……
后来，艾昕和我说，一个人最绝望的时候，就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气，拨打了你的电话，然后，你在话筒另一边说，“你是？”
我想，我有的时候，就是让她最绝望的人。
献血之后体质弱到没有什么免疫力……
我轻轻的叹了口气，望着躺在那里安稳入睡的艾昕，倒真的不觉得她是多么瘦弱的人，怎么体质这么差……那清晰地黑眼圈……应该是最近烦心事儿太多了吧，她也不是铁打的……我怎么这么粗心，献血这种事情，唉！
艾昕微微蹙眉，我给她搭了一条薄毯，望着她的脸……可儿，我是不是很矛盾，我真的害怕，我想接近她的理由，只有这张和你一模一样的脸……
“唔……有点困……再睡会儿……”
艾昕轻轻翻了个身，输液管儿似乎有点碍事儿，我蹑手蹑脚给她拔了下来，换上一片干净的胶布，轻轻的摁了一小会儿。
让她舒适的睡会儿吧，估计，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能这么不设防的睡着。
活得好累的一个人……
“妈？”我接通电话，轻声快步往外走，“您今天不上班？”
“我不上班也见不到你，当医生连妈妈都不要了？”老妈总是愿意装可爱，“还有你那个小女朋友，都跟我诉苦了……”
“妈……”我犹豫了一下，是啊，最近我都没有和Shelly联系过，“嗯……妈妈，你能让阿姨煲点粥给我送来吗……我想……我想找Shelly吃饭前，先喝点好消化的粥，妈……”
“你这孩子……”老妈在电话里对着家里的阿姨就喊道，“煮点玉米粥送去给寒云，浓汤一些，还要好消化的……可以吧，那你赴约去吧……嗯，记得常回来！”
挂断电话，真的有点想笑自己了，我说起谎来，也这么流畅……
“不烧了……”我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想继续睡吗？要不要起来吃点东西？”
“嗯。”艾昕还有点似醒非醒的样子，轻轻的应了一声，“还想睡……”
“呃。”我的手一僵，看着她懒洋洋的模样，差点笑出来，“好吧，那你继续睡，我把你锁在这里了……”
“不要……”艾昕伸手就抓住我的胳膊，费了很大的劲儿才睁开眼睛，嗅了嗅气味儿，“我要吃东西……”
“呵”，我扶着她起来，让她靠着坐好，“那就喝点浓浓的玉米浓汤吧！”
“我自己来就好。”许是看着我搅了搅，怕我给她喝光了吧，艾昕赶紧伸出双手接过来，“好香。”
“少喝点。”这个贪吃的小孩儿，隐隐约约记得，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也是这么，非常不在乎一切的，想吃……“你身体有点虚，不适合吃太多。”
“哦。”艾昕瞥了瞥嘴，使劲的吹了吹，“那你吃什么？”
还能想起旁边有一个我，很不错呢……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估计她的眼里，只有那豌豆糕吧……
看着她热忱的眼神，我忽然不敢直接往下说了，如果这样发展下去，那……
“Shelly约了我去吃晚餐……”我有些犹豫了，狠下心来，敛去笑意，“等你吃完，我就去找她……”
献血证……
忽然遗落在地上，那红色刺到了我的眼睛，我轻轻的拾起，想着她刚刚仓皇失措离去的背影，有点伤感，“还是这个样子……”
轻轻的敲了敲门，透明的玻璃看过去，艾昕已经躺在陪护床上，似乎，还是很虚弱。
“阿姨。”艾昕的母亲走出来，“艾昕的献血证忘记拿了……”
“啊？”显然她没有想到艾昕会去献血，她不太敢相信的接过，声音里都带着颤抖，“她……她去献血了？她不是不敢……”
是啊，她不敢，可是，我却是罪魁祸首……
迷蒙的睡意聚在她的身边，望着她睡梦中还依然皱紧的眉头，我的心，有些痛了……
艾昕一直说，她是个商人。唯利是图的商人。
我的记忆里，她是个文弱的小女生，只愿意抱着物理化学拼命的做题。时间改变的太多，多到，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的脸，竟然没有办法和可儿的重合。
我以为我可能只喜欢她的脸蛋儿，那张和可儿一样的脸。
这才过几天，我竟然发现，脑海里，有个挥之不去的人，没有别的原因，她就是艾昕。
“啊……啊……轻轻……点……痛……”艾昕的声音从门诊里传来，我的头皮听得发麻，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