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行船,计晴铭不断和慕容莲华说话,慕容莲华和颜悦色,始终微笑着应对,偶尔眼神飘飞,望一望天上明月,顾盼间飞扬流彩,十二分的潇洒不羁。du00.com
孟东澜见计晴铭越说越是欢喜,便插口道:“昔日在江湖上行走,常听人说起慕容家主念先生的大名,可惜一向无缘识荆。慕容公子这两年在江湖上声名渐起,慕容世家后继有人,想来令尊亦甚欣慰。”
慕容莲华听他称颂自己父亲,连忙回礼道:“家父近些年一直醉心琴书,对外物极少萦怀,小弟性子贪玩,这才四处游荡,要说执掌门户,还需多向江湖上的朋友们请教。”
孟东澜还想接话,奈何慕容莲华的父亲慕容念从年轻时便绝少在江湖上走动,近些年来江湖上每有慕容世家的传闻,多是某某门客长老争光露脸的事迹,这位家主却声名不显,何况孟东澜也久不在江湖上走动,许多事情一时联想不到,张开嘴吸了口气,却说不出话来。
孟东澜这边稍有停顿,计晴铭便又向慕容莲华问道:“你爹爹叫慕容念么?名字也是个单字,那么他也没有兄弟姐妹咯?”慕容莲华刚才跟她说了会话,少年男女互相亲近,便没有许多拘束,笑道:“没错,我爹爹便叫做慕容念,我爷爷当年多半也给他起过小字,不过他年纪大了,又做了家主,别人只得叫他的大名。他又没怎么在江湖上行走,就连别称外号也没有,这些日子我在江湖上闯荡,常听人称他作念先生。”
计晴铭眼睛一转,嘻嘻笑道:“那等你以后老了,也做了家主,别人不是也要叫你的大名了?那多难听。”
慕容莲华想到这点,也觉好笑,答道:“自然如此,不过到那个时候,你还是要叫我做吾哥哥。”计晴铭俏脸微红,说道:“不要,好难听的。你爹爹用个‘念’字,可比你好得多了。”慕容莲华从出生便叫做慕容吾,这名字早就熟了,也不觉得怎样,只是道:“‘吾’字也没什么啊,排字是祖宗定的规矩,那也没什么办法。”
计晴铭又问:“你总说是祖宗定的规矩,一般人家排字,也就是‘忠孝传家’、‘宁国安邦’一类的吉利话,你家却是怎么排字的?”
慕容莲华并不避讳,肃容道:“南北朝末,我家先祖陇毅公少年时零落江湖,辗转四海。有一日流浪到陇关,眼见旷野无际,荒城孤立,一路上乱草枯骨,远远延伸至于无极,正在百感交集的时候,见到关口墙砖上有前人刻诗道:‘陇头流水,流离山下。念吾一身,飘然旷野。’当时便深以为然,默默记在心中。后来他创立了我们慕容世家一脉,便将这首诗做了排字的谱子。”
这首乐府诗苍凉沉郁,作者虽不可考,在彼时文人中流传却很广,叶梦书自然知道,听慕容莲华念出这首诗来,心中又是赞赏,又是叹息,只因他自从家人亡故后孑然一身,先失意于长安科举,又落魄于江湖盗匪,也算是心有戚戚,故而怆然有感。
计晴铭小女儿家,倒没那么多想法,只道:“怪不得你家先祖叫做陇毅公,原来是陇关之陇,我常听江湖上的长辈们提起慕容氏旧日的名声,还道是飞龙的龙呢。”
慕容莲华道:“想错也怪不得你,陇毅公原本没有名字,只有个称呼叫慕容一,自打洛阳开府,独自创立我慕容家后才改了名。他老人家一开始只自称为慕容陇,后来因为轻功冠绝天下,江湖上的人都叫他‘慕容翼’,他却认为‘羽翼’的‘翼’字太过肤浅,便在自己的名字里加了一个‘坚毅’的‘毅’字,合起来便是慕容陇毅了。只是世间的好事者太多,慢慢大家又把‘陇关’的‘陇’换做‘天龙’的‘龙’、毅字则改回‘飞翼’的‘翼’,改叫他‘慕容龙翼’,这称号渐渐流传开来,陇毅公无可奈何,也只得听之任之了。”
计晴铭笑道:“原来如此,你家先祖这般厉害的人物,大家都敬仰他,这大好名声便挡也挡不住了。”
慕容莲华轻声道:“陇毅公少年时不过是燕国慕容氏贵族豢养的一个孤儿府兵,后来经历了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活着跻身江湖,之后又十数年因缘际会,苦心经营,这才创下了自己的一片天地。其实宇文、拓跋两家也是一样,咋看时都是北朝王姓,却一般都是府兵奴隶出身,身世孤苦,连自己是汉人胡人都不知道。陇毅公当初经常训诫家人不得忘本,要时时记得我们的出身,不可依恃豪富,便目中无人,以强凌弱。”
人或有爱护根本之心,或有自抬身价之意,大多不会如慕容莲华一样自曝家史,明说自家先祖出身奴隶。叶梦书心中愈发赞叹:“果然慕容家名门大户的修养十分不凡,与平日所见的许多攀龙附凤之徒大不相同,这位慕容公子身为天之骄子,年纪轻轻便能不骄不躁,更是难得。”心中又起了自惭形秽的意味。孟东澜则想到了其他两个世家:“拓跋世家我不如何熟悉,宇文家的人却一向自视极高,最恨别人提到先祖曾做奴隶,这可与慕容氏的家风截然相反。”
这时慕容莲华和计晴铭并肩坐在船尾,见船上暂时沉默了下来,便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