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向来继承南朝风物,自隋炀帝开凿运河至今,愈发富庶,也是一等一的好去处,此行正好见识一番。”
刚才船夫指点道路,言语清晰,意兴宏远,叶梦书对他愈发敬重。但自打经历了一番追逐磨难,此刻还是心有余悸,不愿多和江湖中人牵连,强忍住不去搭话,只是坐在船头,看着月下江水悠悠,两岸山谷草木。
反而那蓝衣少女耐不住寂寞,见叶梦书盯着两岸风光看个不停,奇道:“夜里乌漆抹黑,有什么好看?”叶梦书随口答道:“月色明亮,也能看清山水树木,比白日里阳光朗照大有不同。”船夫眼神一亮,说道:“这位公子多半是个学问高明的读书人,丫头你莫要小觑了人家。”
少女道:“这位客官气度非凡,我一开始问他是不是丐帮中人,也是因为如此。”原来丐帮自从当年董庭兰出任帮主,励精图治,主持公道,董庭兰武功本已极高,为人又谦冲淡泊,引得天下英雄人人服膺,创出了好大的名声。只是董庭兰高洁脱俗,在任时丐帮纳新极严,人数一再削减,帮中徒众都是人品武功双优者,以至于今日在江湖上,一旦讲明自己是丐帮中人,则白道门派无不亲近,黑道帮会也多半会格外敬重。叶梦书不通江湖事故,自然不解少女的心思,但少女语气中对自己高看一分,那是从穆天衣和万安公主处未曾见过的,也着实令人宽慰。
少女又问叶梦书道:“客官既是读书人,必然也会做诗,不如也唱一唱曲子。”
船夫道:“读书人雅量高致,哪能陪咱们乡野之人胡闹,丫头别强人家。”
叶梦书忙谦逊道:“无妨,无妨,在下虽能作诗,唱歌却不好听,姑娘既然想听曲,不如我写出来给你唱。”少女拍手叫好道:“船上也没纸笔,你念出来就好,我能记得。”船夫也道:“这丫头聪明得紧,但凡听过一遍,就能唱了。”
叶梦书对着江水凝眸静思,略一思索,吟道:“一叶飘零木兰舟,肯为江夜暂淹留。月赠敝衣千树雪……”未待说完,少女便叫道:“这可不成,第二句意象便大了,不是女儿家唱的。”叶梦书微微一笑,便不再说下去,只道:“姑娘说的是,这一首果然不大合适,我再说一首小曲儿吧。”原来他方才一时兴起,沿着在树上刻下的那首诗,接续了一首新的,才念了两三句,自己也觉不妥,被少女打断,便连忙改口。
船夫道:“诗庄词媚,小令歌曲是下乘外道,读书人不如何爱写,强求不来。”少女笑道:“是是是,客官愿意吟什么都好,小女子洗耳恭听。”眼神忽然在叶梦书身上一转,唇边泛起微笑,指着叶梦书道:“客官衣衫破裂,被月光一照,片片都是雪白颜色,果然是‘月赠敝衣千树雪’,却把这情景说的好生文雅。”
叶梦书听船夫说起“诗庄词媚”,心想果然有此一说,当初在长安时偶与杜甫谈论,杜甫便以为诗赋当重于议论,以事议相合为上。只是叶梦书年纪较轻,少年心性未尽,虽有力争上游之意,却少忧国忧民之心,便不如何认可,又在梨园别院住过,对教坊的词曲也颇有心得,一时好胜心起,偏要作词,当下对月轻吟道:
“春意才初,晓月方明,船行何处?思去年院落,吹花人老,今宵只影,杨柳风疏。寥落笛音,长遗深谷,独留君子去名都。江上夜,更天高风冷,怕见华胥。
数载寒窗何如?未赢得功名一纸书。便长歌啸月,振衣尘远,清宵弄影,步入羁途。辜负佳期,纵得美景,亦无心情似当初。凝眸久,问前程消息,云朵知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