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醒来,却始终躺在船上不动,心中默默闪过无数杂念,模糊中听到船尾的蓝衣少女在轻轻吟唱歌谣。读零零小说
少女唱道:
“别后人分千里,看看又是一春,柳絮飞中影不真,每似旧光景,便念君三分。欲问近来安可,信如陌上微尘,繁华京洛正置身,夜风吹到处,莫彻异乡人。”
叶梦书在梨园别院住过,闻弦歌而知雅意,知道这调子是首教坊曲子,名目不少,有的叫做《采莲回》,倒是颇符合江上风光。只是这一首词中写的是情侣分居两地,女子思念情人书信不到,寄语夜风不要吹凉心上人的意思,哀婉凄恻,十分低沉。
船夫笑道:“丫头,你刚才还说要唱喜词,怎地唱这首?里面说的都是思念远人的话,你小姑娘家,懂得什么。”
少女跺跺脚,嗔道:“二叔你总说我,人家就会几首曲子,再没别的好唱,听爹说你很会吟诗作曲,不然你唱个吧。”
叶梦书心中好奇,想不到江流上一个船夫竟也如此雅致,再听下去,果然那船夫呵呵一笑,沙声唱道:
“西子沉吴江渡口,绿珠堕金谷楼头。生非一世人,死作相怜友。多愁难倾国红袖。笑说人间少红颜,竹竿边垂头钓叟。”
曲调甚新,词义也颇高妙,叶梦书暗暗佩服,偷偷眯着眼瞧去,那船夫年纪不过三十来岁,虽然长须乱发,形象落拓,顾盼间却自有神威,绝非等闲之辈。
少女轻摇螓首,怪道:“二叔你说的是些什么,又是沉江又是跳楼的,好不怕人。”
船夫唱完曲子,自觉意境深远,正眯眼远眺,玩味不已,听少女见怪,这才醒觉,连忙赔不是:“啊呀,这是叔叔的错,当你小姑娘的面,说不得这些混帐话。”
少女柔声道:“你是长辈,跟我这小丫头有什么说得说不得的,只要你不嫌我总来烦人,那便说什么都好。”
船夫听她说话,颇觉感动,叹息道:“你大小姐平日里一呼百应,除去我这载客打渔的船夫,只怕也没人敢跟你说什么重话……其实你这般乖巧伶俐,我又怎么忍心冲撞了你。”
少女撒娇道:“二叔,你别在江上划船啦,跟我回家里好吗?我爹娘一向对你想念得紧。”
船夫叹了口气:“我当初做了错事,对不起你爹爹,也对不起帮里的弟兄们,这些年不回帮里,实在是没脸见他们。”
少女又道:“二叔你总说当初做了错事,可爹爹妈妈从没放在心上,每次我出来玩,总要嘱咐我来问候你。”
船夫道:“你爹跟你娘一生恩爱,我实在羡慕无已,他们待我好,我心中当然有数。但我曾累得不少弟兄惨死,就算他们原谅了我,帮里的大伙可未必就服我。如今帮里太平无事,我更没必要回去。”
少女也不是第一次劝他,随口说了两句,见无效果,便不多纠缠,只道:“那就算了,以后我每次出来,还到这里找二叔你玩,帮你划船。”
船夫伸手理理少女的头发,说道:“小丫头精灵的很,以后有了婆家,多半要好好管教于你,那时就没功夫出来了。”心中却想:“我一生为情所伤,深解个中苦乐,她总与我混在一处,莫要学我一般伤心就好,只盼她能似其父母一般,鸳侣自谐,天成佳配。”
叶梦书听他们对话,居然也是什么帮派的人物,他经历了一日奔劳,对江湖上的帮派山寨大有余悸,呼吸不自禁地乱了一乱,被那船夫察觉,笑道:“你看我们刚才唱歌,把这位客官吵醒了不是。”
叶梦书坐起身道:“不碍事,我只是做了噩梦,自然惊醒,与二位无关,听听词曲,反而宁静心神。”
船夫道:“乡野之人,唱几句俚词俗曲,难入公子尊耳。”
叶梦书道:“哪里的话,我听船家方才唱的曲子颇为新奇,词也谱的有趣,心中佩服的紧。”
那少女轻灵的目光在叶梦书身上一扫,嘻嘻笑道:“客官你这身打扮,莫不是丐帮的?”
叶梦书自知目下的样子十分邋遢,也不以为意,微笑着摇摇头,说道:“在下是一介书生,不是江湖中人,只是碰见了劫匪,一路逃难至此,难免形容落魄,姑娘认错也是难免的。”
少女赞道:“你被人抢了,还能这般镇静,胸怀倒是十分坦荡。”
叶梦书听她与船夫的对话,知道这少女多半是哪个帮会的大小姐,身份也很尊崇,听她称赞自己,不禁深感欣慰,却不知说什么好,只得拱手致意。
过了一会儿,小船又漂出七八里路,叶梦书见这船行程颇快,水面也渐渐扩阔,便问道:“在下一路走的仓促,不知脚下的河流可是汉水?咱们这船驶往何地?”
船夫道:“这是丹江,向前航行不远,过了丹江口才是汉水,再走下去便是淮扬一带,等到汇入长江,那时向东是苏州府,向南是宣州、洪州,天高地广,无处不至了。”
叶梦书点点头,心想:“天下雄城大镇,无过于长安洛阳,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