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车去告诉哥舒翰,要队伍停下来休息休息。
哥舒翰走在队伍最前面,听左车说起,便把手向高一抬,身后骑兵见了,立时勒马停步,动作整齐划一,马蹄声也是一瞬而止。郭子仪在后面大为赞叹,暗暗对叶梦书道:“这一支军队当真操练的好极了,不知道陇右军中是不是个个如此,为将者能亲自带出这等军队,才是不虚此生!像老哥我这职位低下的,更不知何时才能一展身手。”言下不胜惆怅。
叶梦书只得安慰道:“郭老哥既有才华,必然不会一直埋没,他日平步青云,当有得偿所愿的一天。”
哥舒翰叫停队伍,便策马到王忠嗣面前动问情况。旁边有骑兵带着水袋,递过来给王忠嗣喝了几口,神色才终于好转些许,睁眼开口,思维稍稍运转,缓缓说道:“我这是在哪儿啊?”
哥舒翰道:“王公糊涂了,忘记刚才咱们从天牢把您接了出来,现在正往城东家里走呢。”
王忠嗣努力把眼睛抬起,目光投向四周房屋,环视一圈,只见四周墙高屋密,逼得头上的天空都只剩一块小小方形,幽幽说道:“我听牢里的侍卫说,哥舒你那日杏园面圣,直谏求情,圣上当场便允了放我……”
哥舒翰道:“正是如此,此举颇得郭兄弟和叶公子两位助力。”说罢摇摇一指在队伍后面的郭、叶二人。
王忠嗣恍如未闻,原来方才的话还没说完,只是身子虚弱,才停了一停:“那……那李林甫当时可有所表示?”
哥舒翰和左车互相看了看,眼中充满疑问,只得道:“那日我和左车在场,高力士宣布宴会暂罢,李林甫便随众人一同散了,并无特殊动作。”
王忠嗣听见,惨然道:“坏了,坏了,不好,不好。”说罢气血上涌,昏了过去。
他这几声叫的突兀,几人都是不解,左伯看看哥舒翰,哥舒翰看看左车,左车又望向左伯,都是一头雾水。正待开口询问,忽听“噗”地一声,半空中撒下一片黄沙,尽数扬到一个骑兵头上,一点粉尘传了过来,哥舒翰的白骆驼吸到鼻中,仰天打了个响鼻。
随后只听“噗”“噗”“噗”……响声不绝,原来是四周屋顶上无数麻袋抖开之声,一群黑衣蒙面之人正手持麻袋向下撒来。麻袋里或是装满了黄沙,或是填满了白雪,半空中洋洋洒洒落下,迷得众人闭眼遮头,好不狼狈,马匹也嘶声高叫,一时混乱无比。
正纷乱间,屋顶上的黑衣人撒下尘土雪沫后,各自掏出一把小弩,弩上挂箭,簌簌射下,里圈不少骑兵还在扑落尘雪,猝不及防,早被射落马背。弩箭射倒了王忠嗣的白马,左伯左车两人高接低挡,总算护住王忠嗣无事。
哥舒翰此时方才明白,这必然是李林甫面上不说,心中却深怀不满,欲要刺杀王忠嗣以绝后患,不禁惊怒非常,惊的是此地虽非皇城,却也是官家用地,李林甫竟敢在这里动手,当真胆大包天,怒的自然是自己冒死救出王忠嗣,李林甫却还要赶尽杀绝,且看这等阵势,是连他哥舒翰也不放过了。
总算他征战沙场已久,又随王忠嗣历练数年,谙熟指挥用兵之道,当下在白驼上大声呼喝,指挥八百骑兵防御。
八百铁骑兵都是边疆修罗场里拼杀出来的勇士,虽然一开始猝不及防,被射死三四十人,之后便回过神来,外围骑兵纵马跑到房屋墙根之下躲避,内圈的骑士没有盾牌在手,便下马步行,以马匹做肉墙,抵挡弩箭。
房屋上来袭的不过四五十人,所带弩箭亦很有限,射了几轮,见下面骑兵各自寻了方法抵御,王忠嗣也被哥舒翰等人保护着向边上退去,便纷纷抽出武器,跳下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