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梦书点头应是,心中却想:“杜先生曾经和李白同游,李太白诗名天下第一,前几年便是被皇帝特召进入翰林院供奉的,想来杜先生如今也要学他这法子。不过李白作诗浪漫奔放,不拘一格,才能惹得皇帝青眼有加,‘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三首《清平调》把杨贵妃的美貌唱得天下闻名,而这段时间交往谈论,杜甫的诗风却是太过于沉郁刚强了些,必非皇家所喜。”
杜甫又对叶梦书道:“季鹰已经回了自家宅院,本来邀我同去,但我想到叶贤弟你也未走,在长安总得找个居所,而你性子好静,今夜前来,乃是有个合适的住处,想问问叶贤弟去是不去?”
叶梦书正不知接下去去哪里安顿,惊喜道:“敢问是什么地方?”
杜甫道:“贤弟可知道开元年间,百业兴旺,圣上见盛世承平,无以为乐,便在梨园选取乐部伎子弟三百,在宜春北苑的梨园里教授乐理,从那时开始,皇家歌舞伎人便都说是梨园子弟。”
唐时戏子是三教九流之属,乃是贱业,比起读书人来多有不如。叶梦书听他说起梨园,心中奇怪,杜甫见他神色,笑道:“我说梨园,当然不是推荐贤弟你去做乐师。梨园里每日人员往来不少,故而在曲江池边修建有一处别院,地广人稀,专一做梨园的仓库账房使用。正巧季鹰认识一位梨园里的主事,我便想到了你,过去做些文书工作,每日空闲时间总也不少,常举登记的时候,还不用和别人连坐担保。”
叶梦书自幼便习惯独处,听到不用和人同住,果然心中大为意动,暗暗感激:“想不到杜先生对我如此关心,为我找的地方十分合意。叶梦书在长安成里只交了李泌和杜甫两个真正朋友,但就是这两人,都能为我劳心出力。”其实他与李泌、杜甫都不是整日腻在一处,但李泌自幼所见之人,那些王公贵族、朝廷官员不是年纪太大把他当作小辈,便是同龄的官家子弟,浪荡浮夸,互相攀比,不合他的性子;至于江湖上交往的朋友,不少是冲着他祖父的威名才对他恭敬,剩下的则多是胸无点墨、呼喝叱咤的莽汉,如叶梦书这般才情、性格都很类似的朋友却是极少。而杜甫则与叶梦书一般,友人不多,又是读书人一派天真,虽然年长,却没什么机心。是以这两人才对叶梦书这个朋友十分看重,君子朋而不党,虽然见面不多,却每每为他着想。
叶梦书答应下来,和杜甫又谈了些各人日后的打算和国家形势,便都回屋睡了。
这是叶梦书在吹花别院的最后一夜,既然有了今后的去处,便比前些日子安心了许多,也冲淡了那一缕拒绝李泌向太子推荐的惆怅,在秋风吹得梧桐树落叶缤纷,明月依旧照进屋中的夜里安然睡去。
次日一早,便按照杜甫指点的方位寻到了梨园别院。这所院落在长安东南曲江池附近,虽见不到名动天下的梨园歌舞,但安闲静谧却远胜过真正的梨园里面,大合叶梦书心意。只是他信步游览,心中不免暗暗自嘲一句:“真是自来长安就离不开别院二字。”进去通报了姓名,自有严武认识的管事照顾。见他学问甚好,算数、见闻比起一般只读四书五经的士子要超出不少,便安排他每日里负责些帐房、书记的工作。虽然是朝廷设置的处所,规矩不少,但此处偏僻少有贵人前来,闲暇时读书吹笛,倒也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