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这么容易,我还差得远啊。”
李泌看到叶梦书,微微一笑,站起来见礼:“原来是叶兄,几日不见,一向可好。”叶梦书还了礼,也微笑道:“李兄真是好兴致,我还道在屋顶赏月的只我一人呢。只是这次累得你这位随身护卫十分惶急。”李泌闻言,对着黑盔奴施了一礼,歉然道:“对不住,让你担心啦。”黑盔奴不答,默默站到一边。李、叶二人均知他从不说话,性子怪异,但忠心耿耿,那是不用怀疑的,便也不以为意。两个人一同在屋顶坐下,面向夜空,看明月星辰,谈论近日发生的诸般事情。
叶梦书把李林甫府上四先生毒倒众考生,大家应试均不在状态,而自己又安然无恙,只是近来一直不见考试结果云云,毫无隐瞒,坦荡荡地跟李泌说了。李泌皱眉道:“我听说李林甫曾经花下重金,遍求武林高手护卫身侧,请来的人中有四个顶尖好手,分别唤作拳魔邪神、剑魔邪神、刀魔邪神、毒魔邪神。那人既然叫做四先生,又善于用毒,想来就是毒魔邪神无疑了。这四人都是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恶徒,虽然遵了李林甫不能弄出人命的指示,但所下的毒药定是凶猛之极,可怜一众考生,无辜遭他毒手。叶兄你前一夜喝了半壶溶有渐磐三花丹的药酒,这药善解百毒,叶兄赖以无事,却是十分幸运,至于考试结果么……我现在也是不知,且待明日我去向熟识的友人打听便是。”
叶梦书奇道:“李兄肯帮忙询问,梦书自然感激。那日听董先生说话,李兄似乎出身江湖世家,但又认识许多朝廷官员,真是令人好奇。”
李泌微笑道:“难怪叶兄不知道,天子姓李,我也姓李,算起来我家先祖和如今的皇室是门远亲。家中世代祖先在朝为官的不少,家父也曾经做过吴房令,不过他身子也不大好,早已辞官,现下常在洛阳附近的祖宅修养。我自幼跟着祖父住在长安,小时候又有所奇遇,幸得天子眷顾,有个神童的虚名。这些年在长安内外,交游还算广泛。至于武林中的事情么,却是因为我祖父道玄公,他老人家武功通玄,在江湖上名望甚大,我自幼便耳闻目染,知道一些罢了。”
叶梦书暗想:“李泌父祖是长辈,入朝为官自然要多加赞颂,可他说起自己时便自然而然的谦逊了。想来天下之大,皇帝连自己的公主王子都未必眷顾,却对一个外人小孩青眼有加,这是何等的荣宠?怪不得他谈吐之间对做官入朝不放在心上,有如此出身,再加上才华横溢,要做官出仕,干出些许事业,难道还难么?”虽然如此想,但他对李泌的家世背景却也不如何羡慕:“当此治世,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也是常情。我出身本已寻常,如今更是孤身一人,要做到高位本来就是千难万难,但我既然自负高才,凭一己所学,能到什么地步便到什么地步也就是了。其实我原来家境富足,算是不错,又能读书明理,已经比出身农家或者无父无母的孤儿强得多了。”至于李泌说他祖父武功通玄,叶梦书不谙武学道理,心中只想:“李兄的祖父,怕不是有六七十岁,若是再老一些,只怕已经年近八十。那般老者,武功再高,又如何能和别人动武打斗?他为长者讳,自然说得厉害些……记得那日董先生对雨奇子和长孙飞星两人的武功不屑一顾,却说李兄的祖父圣剑天刀,是独步江湖的绝学,想来他祖父年轻的时候确实是极厉害的。”
二人又谈论了一会,李泌还是不耐风寒,咳嗦声起,那日喝了半壶药酒,似乎毫无作用。黑盔奴见如此情形,连忙要李泌下楼。李泌虽然和叶梦书正谈的高兴,但方才累得黑盔奴着急寻找,心中颇有歉意,想到日后和叶梦书谈论机会还有不少,便不再坚持,起身告辞。他却是准备有一架小梯,不用黑盔奴帮忙,自己慢慢下屋去了。
叶梦书见他们二人去了,也不再停留,带上竹笛,沿着屋顶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刚想下梯,抬头又看到天空明月,想到此时长安城中一片楼宇,真正只剩有自己一人登临,不由得兴致又起,再不着急下去。他重新坐在屋顶,看月听风,把笛子横在唇边,轻轻吹起一首《北山》。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偕偕士子,朝夕从事。王事靡监,忧我父母。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四牡彭彭,王事傍傍。嘉我未老,鲜我方将。旅力方刚,经营四方。或燕燕居息,或尽瘁国事。或息偃在床,或不已于行。或不知叫号,或惨惨劬劳。或栖迟偃仰,或工事鞅掌。或湛乐饮酒,或惨惨畏咎。或出入风议,或靡事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