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读零零>武侠修真>飘零纪事> 第二章:驰奔未得时 第三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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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驰奔未得时 第三节(2 / 2)

此埋没,总要在世间好好施展一番才是,这才来了京城应考。”他话语之中虽有余哀,却满满都是建功立业的抱负。只是李泌已无心细听,而是在心中默默想道:“爷爷年纪已经很大了,就算武功绝世,也早晚有故去的一天。父母身体都不大好,若有一日也都辞世,我又该何去何从?”

他还是儿童之时,便因为一件事情,神童之名传遍天下,从小到大,事事无不顺心,遇人尽是夸赞。及到长成,交游者不是王公大臣,就是江湖高士,虽然他性情谦退有礼,万事思虑周详,却也不免有些养尊处优,不知世道艰苦。此刻想起生死大事,一时之间只觉天地茫茫,孤单寂寞,再无一物可以凭依,不禁气血翻涌,咳嗦出声。难耐间忽地肩头一暖,正是黑盔奴见主人神色有异,身体不适,立时便取出一件厚实披风,披在李泌肩上,同时用手轻拍他后背,导气活血。李泌心头一宽,看着这陪伴自己多年的忠心仆人,微微一笑:“谢谢你。”

黑盔奴身子一僵,别过头去,正看到董庭兰似笑非笑地看这这边,忽地腰间长剑自动弹出半寸,银光闪动,叶梦书只觉周围的空气霎时间冷了三分,不禁打了个寒颤。董庭兰依旧笑容可掬,说道:“这位黑盔卫士忠心可嘉,担心李公子你在这楼上久了多受风寒,要驱赶我呢。”

李泌拉住黑盔奴的胳膊,把黑盔奴的利剑又按回剑鞘里面,微笑道:“董先生武功卓绝,你莫要在他面前卖弄。他性子和善,不会出手,你却也不要为难人家。我不碍事的。”虽然如此,黑盔奴依旧面向董庭兰,黝黑的面具中似乎有一道凌厉目光逼视着他。

董庭兰见这位卫士仍在驱赶自己,心中好笑,抬头看看夜空,果然时间也已不早,便说道:“李公子,叶公子,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董某这两天就要远赴北地,去突厥、回纥一带漫游几年,寻访寻访彼处特有的乐曲,便不多叨扰了。临别前且再听我弹奏一曲如何?这次却不是燕燕,也不是鹿鸣了。”说罢拿起旁边一只玉质酒壶,把壶中清酒一饮而尽,随后轻轻抚琴,奏起乐来。琴音先是疏疏淡淡,初始多是宫调,渐渐升高,又主商调,越升越高,角、徵、羽三调间或也能听到,再后来便如雨打浮萍,每奏都是单音,作叮咚之响。

叶、李二人听得神往,正以为琴曲将息之时,琴音却忽然一转,变成了如泣如诉,如怨如慕的婉转音阶。李泌先一皱眉,听了一阵却又渐渐舒缓,似乎找到了曲中妙处。叶梦书不动声色,心中却波澜起伏,想道:“这曲子起初还是堂皇法曲的路子,后来虽然灵动,却未离正路。怎地到了现在却成了靡靡之音,曲中尽是猥亵不堪的意思?”偷偷看向李泌,见他时时点头,心中又想:“这位李公子的乐理较我为深,而他和董先生绝非猥琐不堪之人,这曲子定然有独到之处。其实看董先生神情,这必是存心考校我们才学,但我平生所学太杂太广,往往博而不精,音乐之道更是天赋不高,想靠乐理去明了这曲子的妙意那是千难万难,就算最后弄懂,也是大大不如李泌聪明了。”想到这里,不禁心灰气沮,觉得自己本来家庭和睦,亲慈子孝,无奈突逢大难,剩下自己一个人孤苦无依,来此应考,原以为能靠着才学压服天下才子,成就一番功名事业,也好告慰先父生前所愿,但与李泌一见之下,只觉自己无论出身、声名、才学,处处都落了下风,心中傲气大大受挫,令人好生郁闷。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董庭兰琴音又变,愈发迷乱昏沉,便如一个绝色女子在耳边厮磨倾诉,又有如一场酒席上人人喝得烂醉如泥,总之大不合礼法规矩,甚至远非“脱略形迹”四字所能概括。

听到这里,叶梦书却反而一凛,神志恢复清醒,猛然想到:“董先生好高明的琴技,刚刚我心神一乱,便被他这靡靡乐音导得气息不定。不过这琴曲渐入狂乱,为何我却反比一开始神志清醒?嗯,这是因为他的琴声之中仍旧含有周全方正的意思……是了,兵法说以己之长,及彼之短,我既然乐理不深,不能明了音乐的精巧奥妙,那便该从自己擅长的地方分析推测才是。”

他胜在博学多闻,当下便用心推想:“这曲子外在是靡靡之音,内在却方正无比,这是板上钉钉,在场几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我若只能看得这般浅显,那是落了下乘,须得明白董先生曲中的意指,靡乱在何处,方正又在何处……七弦琴相传乃是孔子取梧桐木所制,是君子六艺之一,本来就是天下最高雅的技艺,举当世琴曲,能称得上是靡靡之音的也就只有霓裳羽衣曲了,莫非就是此曲?霓裳本是祭典用的法曲,并非天生的不堪,只是天下传言天子宠幸杨妃,温柔乡中好玩此曲,才渐至于靡靡,如今这曲子甚长,隐隐又有方正之意,正符合此项,想来是没有错的。但只是如此,似乎犹不能说尽曲子里的意味……”想到这里,他又望向董庭兰,眼神扫过董庭兰所抚之琴,一点灵犀,立时便尽数明白了:“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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