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的句子,言下之意是对这一科不大自信,不由出声道:“这位先生何必妄自菲薄,可记得昔日管宁割席的典故?单只见繁华而不动心这点,便比余者高明了。”
原来汉末时管宁、华歆锄菜见金,管宁视之如瓦石,华歆却先拾后弃。两人又曾同席读书,门前有轩冕经过,管宁读书如故,华歆废书出观,管宁便割席分坐,曰:“子非吾友也。”这是《世说新语》中的一段故事,他说的突然,台上二人都吃了一惊,那青年犹自不解,怔怔看着叶梦书,中年文士听了却是一笑,说道:“饮酒赋诗,乃是我辈书生本色,见繁华而不动心,不过是基本操守,谈不上‘高明’二字。咱们学圣贤书,要的是至君尧舜,富民强国,那才是天大的本事,了不得的成就。虽然如此,这位小兄弟用管华绝交的故事比喻,是要安我之心,立意可敬,便请过来同饮。”说罢倒满一杯酒水,招呼叶梦书上楼。
叶梦书本就有心结交,闻说如此,便上前施礼,中年文士自报姓名,却是“杜甫”二字,叶梦书忙施礼道:“原来是河南杜子美先生,久仰久仰,在下范阳叶梦书,亦是来应此次制举的考生。”其实当时杜甫并无甚大名气,只因前些年曾与李白、高适同游梁、宋之间,诗歌唱和,借了李、高两位当时大有名气的诗人风采,算的上是薄有诗名,叶梦书在路上遇见几个文士,听人提过,这才有了印象。
当下三人落座对饮,互叙年齿,此时是天宝六年,杜甫三十五岁,叶梦书则刚刚二十,那唤作季鹰的青年名叫严武,乃是绛郡太守严挺之的儿子。严挺之虽然因为得罪李林甫降职,当初却官至尚书左丞,家室显赫,故而严武以弱冠之年,却已调补太原府参军近一年了。只是他天性好动,不喜拘束,家中又多方活动,不日将有升迁,才一直羁留长安不去赴任,每日里和些纨绔少年、江湖浪子混在一处。这次他闲来无事,便暂领了吹花别院负责管理接待考生的职位,未曾想与杜甫一见如故,做了对忘年之交,更把少年时未曾用心的诗赋学问重新捡起,几日之间学问已是大有进境。
三人同座饮酒,严武和杜甫酒量甚豪,一杯接着一杯,谈论文学经史、京洛轶事。叶梦书却酒量平常,又不惯桌上的烈酒味道辛辣,喝了几杯有些头晕,便停杯不饮。他连日来努力赶路不曾休息,言语就不怎么多,杜甫尚不觉怎样,严武却见他酒量不佳,话不投机,心中不甚欢喜。三人又聊了几句,叶梦书愈发显得一副困顿模样,严武更觉无聊,便道:“我看叶兄一副困顿模样,想来近日休息不佳,这样吧,我给你安排一间屋子,且去睡了,今晚各地考生来的差不多了,小弟做东,要请大家相聚一夜,到时候叶兄再来不迟。”
叶梦书听出他语气颇不耐烦,但一则自己奔走两日,实是困顿疲劳;二则三人饮酒,自己确也酒量不佳,留下来徒增尴尬;三则严武是主,又是朝廷官员,自己是客,也没什么可以抱怨。于是并不推脱,道一声谢,便下了楼依严武所说位置找到一间僻静房间。
吹花别院本就偏僻,叶梦书这间屋子更是僻静疏离,和其余房间远远隔开,门外是一片天井小院,种着几棵梧桐树,静谧安逸。这是严武办事周到,虽不投契,却觉得三人相见到底是有缘,给他安排了一间最疏静的房间好好休息。果然叶梦书一见之下,极合心意,推门进屋,把行李安置好了,****便睡。
他一路疲倦,进了长安后又在这天下第一雄城漫游半日,加上入得吹花别院后和杜、严两人饮了几杯水酒,此时在这安静院里无所挂怀地入睡,实是平生难得的香甜一觉。待到醒来的时候,早已入夜,见远处隐隐有灯火光华,想起严武说晚上所有制举考生聚会,便循着灯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