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到徐州投奔刘备,暂居小沛。不久后,因刘备与袁术相持不下,袁术想到用离间计来瓦解徐州势力,便送米二十万斛到徐州与吕布,吕布见利忘义,起兵袭占了下邳,俘获刘备妻子;不久,袁术许诺的粮米未到,吕布再度翻脸又重新迎回刘备,将其安置小沛,自己则坐领徐州牧。这一连串反客为主的组合拳可谓精彩,却也犹如七伤拳一般,占得对手便宜的同时让自身内力耗损严——得到了徐州的吕布失去了全天下的信任。
此刻的陈宫,过得并不踏实,性格刚烈的他过于执着,有着强烈的自信,对于任何事看得过于极端,对曹操是这样,对吕布亦如是,从最初的充分利用到后来的失望与无奈,尽管跟着吕布到了徐州,他也明显觉察出吕布对自己并不信任。曹魏史学家鱼豢曾撰《典略》,言:“(陈宫)乃从吕布,为布画策,布每不从其计。”吕布大概和张飞类似,有着大条的性格和为人,偶有细心的时候则能做出明智的抉择,比如在陈宫这件事上,他大约瞧出陈宫对目前这种状况很不满,但他不会主动申斥陈宫(毕竟人家没做出格的事),只是采用了“冷处理”的方式:只要你不背叛我,饭还是要赏你一口的;但是你说的话,出的主意,对不起,没兴趣!这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可谓直透人心,让陈宫极度难受。按现在的话说,陈宫由于自身定位不清晰,职业规划模糊,一山还望一山高,为人不踏实,让自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而公元196年(汉献帝建安元年)六月发生了一件事,令吕布和陈宫之间的裂痕进一步加深。
当时,吕布手下大将郝萌反叛,率军攻入吕布住地,吕布不知道造反者为谁,只得牵着老婆,光着脑袋,从厕所的通风口上裸奔而出,投到大将高顺驻地,高顺迅速率军杀退了郝萌的人。后来郝萌部将曹性倒反郝萌,双方混战,曹性被刺伤,却砍掉郝萌一条胳膊,高顺赶到斩杀郝萌。事后当着众将的面,吕布问曹性:“郝萌为何造反?”曹性说:“他是与袁术有串通才反的。”吕布又问:“有谁同谋吗?”曹性很淡定地回答:“陈宫。”陈宫当时就在边上,一听此话,脸色通红,旁人不禁议论纷纷。吕布却并未处置陈宫,只当曹性这话没说一样。
那么陈宫是同谋者吗?答案是:既是,又不是,为什么呢?
先有曹操的前车之鉴——一旦得不到上级的赏识重用,心生疑惑,接着是怨言,最后索性在身后“使坏”,曹操是陈宫自己挑选的可以拯救兖州的“命世之才”,吕布也是他主动介绍给张邈可以借此来争天下的“壮士”,对曹操这样的聪明人,陈宫可以玩釜底抽薪,对吕布这样的莽夫,陈宫何惧之有?
不过,作为兖州东郡人的陈宫,被曹操赶出家乡后,浓烈的故土情结必定促使他欲借助某种势力重回兖州,按照他目前的声望和资源,也只有吕布能帮他实现这个愿望,他会自绝归路吗?似乎不太可能做出反叛之举。既如此,曹性为何硬说他与郝萌有勾结呢?最大的可能是之前陈宫得罪过郝萌,或者二人有瓜葛,以陈宫刚直、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个性,以他对待“壮士”吕布的态度,可知他在骨子里是有一种精英情结的,前文不是说他年少时和海内名士走得很近吗?看来,一个人青少年时期与谁交往很重要,这个时候少年的思维、情商尚未形成定式,很容易受外界,特别是某个他所仰慕对象的影响。
奇怪的是吕布对待此事的态度:不闻不问。这大概是吕温侯少有的头脑清醒的时刻,陈宫不受吕布待见,毕竟也算兖州名士,影响力尚在,要追究责任怕是会牵扯出很多人,吕布好容易得到徐州,不宜多生枝节。
毫无疑问,吕布把这个球踢给陈宫是高明的。就像多年以后,于禁被关羽所俘而投降,吕蒙破荆州后将于禁送还,曹丕没处置于禁,只是安排他去拜谒曹操守陵,还在屋子里挂上庞德赴死、于禁归降的画,把个老于活活羞愧而死。心理上的打击比身体上的打击更残酷而猛烈,不管陈宫是不是真的有反心,这时节都百口莫辩。或许他也想过再度“跳槽”,但是谁愿意接纳他?首先他过不了自己这一关,自诩“才智过人”的陈公台能随随便便找个主子吗?
另一方面,吕布不信任陈宫,那他信任谁呢?自然是他亟需争取的徐州士族阶层,以陈珪、陈登父子为代表。
公元197年(汉献帝建安二年),成天做着“皇帝梦”的袁术终于走出“勇敢”的一步:在寿春称帝,可谓冒天下之大不韪。袁术在满足欲望的同时也知道自己这个“皇帝”不合法,必成为众矢之的。按照袁术的设想,在诸侯中能压制他的也就袁绍、曹操两家,若能找到一个强悍的同盟军(抑或培养一个),便可天下无敌。这时,袁术又想到了与寿春比邻的徐州,吕布其人智商虽有不确定性,但思维简单,便于控制,于是袁术便派人去徐州替其子向吕布之女求亲。陈宫得知此事后,觉得是一个在吕布面前挽回颜面的机会,他为吕布分析:目下虽有徐州栖身,但您没啥外部资源,确实需要强有力的外援,应该答应这门亲事。吕布难得地接受了陈宫的建议,便张罗着送女儿去寿春。时任沛相的陈珪闻听此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