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大势有着清晰的认识和判断,《三国志?武帝传》引裴松之注陈宫原话是这样说的:“资之收天下,此霸王之业也。”霸王即是项羽,项羽造了秦朝的反,言下之意,曹操可以效仿之,这在当时是大逆不道的言论,即使董卓也不敢这样脱口而出,遑论陈宫这样的中下级官员。曹操在听了陈宫为他做的远景规划后,非但不害怕,反而欣然接受,这说明曹操在看透政局的腐朽和豪强的私心后,第一次在朦朦胧胧间对未来世界有了一个雏形,也为他日后从兖州发家进而逐鹿中原,最后将汉献帝迎到许昌的战略构想奠定了基石。
这里,有细心的读者大概发现了,曹操兖州牧的职位似乎并不合法。因为这是兖州州内一帮官员自发拥戴行为,东汉朝廷并无任职公文下发。果然,不到一个月,“(朝廷)以京兆金尚为兖州刺史,将之部,操逆击之,尚奔袁术”(《资治通鉴?卷第六十》),曹操一下子从汉室的坚定捍卫者变成了以武力驱逐政府官员的乱臣。这是“伤不起”的曹操沉默一击,他绝不允许“第二次荥阳之败”出现,他要守住来之不易的地盘。这件事,陈宫和兖州士族均保持沉默,算是默认了曹操的行为,或许我们可以说,陈宫定下决心要帮曹操打江山。
具体陈宫又是如何做的呢?答案让我们很失望,当然他本人更失望。
入主兖州后,曹操首先要解决心腹大患——黄巾军,约莫花了大半年时间,在公元192年底,曹操在济北把三十余万黄巾军逼到了绝路投降,曹操收其精锐,组成了日后名满天下的“青州兵”。同时,曹操也深知要称霸天下,靠自己单人匹马是不行的,必须得延揽人才,所谓“任天下之智力,以道御之”,曹操需要将这些人的聪明才智用在正道上,而非歪门邪道,于是,前前后后有荀彧、程昱、吕虔、毛玠、满宠、吕虔、于禁、乐进、李典等一干文武之士来投,这也证明了曹操正在兖州逐步赢得人心。
既赢得了人心,便可“以有道攻无道”,第一个倒霉的就是袁术。这位袁老二虽是伐董元勋,早年还有些热血青年的调调,可有个毛病:好谶纬学。他幼年曾见一谶书上写着“代汉者当涂高”,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名字“术”本义是城邑内的道路;涂又通途,即道路,他字公路,双重含义,“天子之位舍我其谁”?后来起兵伐董卓,他在洛阳得到了传国玉玺,顺理成章做起了皇帝梦,对各路诸侯颐指气使。公元193年春,袁术让当时听命于他的孙坚率军攻刘表失利,孙坚战死;无奈之下袁术亲自前往,又被刘表断了粮道,逼到了陈留。这陈留正是兖州管辖范围,曹操为安全起见,率军迎击,袁术大败逃到九江郡。
这期间大概有四到五个月时间,曹操都是征战在外,随军均是亲信将领谋士,唯独没有陈宫。曹操的意思很简单,他很信任这个主动迎自己为州牧的人,所以每次外出都安排他守家。不过陈宫可不这么想,前文说过陈宫刚直、侠义,有点自恃才高,数年后曹操下邳破吕布擒住陈宫时,曾对他说:“卿平常自谓智计有余。”也就是这个意思,不受重用,自然心生怨念。尽管如此,陈宫与曹操非工作关系还是挺融洽,《三国志?吕布传》记载:吕布之妻曾言,“昔曹氏待公台如赤子。”这话是在吕布穷途末路之时,这个“昔”应当指的的曹操割据兖州这段岁月。
不久,兖州内部出现了一些不同声音,也彻底扰乱了陈宫的试听,影响到了他对局势的判断。
事情是这样的,您也许还记得诸侯伐董卓的时候,诸侯序列里有一位陈留太守张邈,他本来和曹操、袁绍都是好哥们,由于看不惯袁绍的贵族习气,与之决裂。袁绍一怒之下,让曹操杀了张邈,曹操当然不会主动同意,严词拒绝了袁绍。后来曹操入兖州,拥戴他的人中就有这位张邈。不过张邈手下有位十七八岁的小年轻叫高柔,他敏锐地觉察出曹操有争夺天下的野心,未必能安守兖州;而张邈本来是陈留太守,有家有势,也不大可能与曹操始终同心,日子一长必会生乱。因此高柔劝大家快些离开,以避免兵祸。当时所有都认为张邈与曹操关系很铁,且高柔又是小孩,都没有重视这话。高柔见状,便投靠了堂兄也就是袁绍的外甥高干。可不要小看这位高柔,他一直活到了司马炎代晋那一年,横跨整部曹魏历史,而且每每在时局危难之时还能审时度势,准确作出判断。事实也证明,高柔的判断是正确的。
时间走到了公元193年秋,因为一段模凌两可的公案——曹操之父曹嵩死在徐州刺史陶谦之手(有兴趣的读者可行了解,这里不加累述),曹操为报父仇,同时也为壮大地盘,起兵攻打陶谦。陈宫再次被留在东郡,本就疑心不被重用的他,内心对曹操的不满被彻底释放;再加上他耳闻陈留太守张邈的日子也不好过,于是便做出了一个大胆却又是他一生中最后悔的抉择。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