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放弃了洛阳,联军“勤王”的基本目的已达到,但汉献帝依然在董卓手上,诸侯们又各自打着小算盘,气势已如强弩之末。最终,矛盾在一个临界点上集中爆发,向相反的方向发展——一场场的窝里斗开始了:袁绍驱逐了冀州韩馥;陈留太守张邈看不惯袁绍的嚣张,与曹操结盟;兖州刺史刘岱与东郡太守桥瑁不合,前者怒而杀后者;河内太守王匡因大义灭亲杀了董卓派来劝降的人——自己的妹夫,从而导致亲族愤恨,他们找到曹操帮忙把王匡除掉;袁术则因为汉献帝的废立问题上与袁绍发生争执(袁术拥护献帝,认为小皇帝便于掌控;袁绍则想立汉朝宗室刘虞,树立权威),撕破脸皮。就连本不在联军序列里的公孙瓒,也想在北方和袁绍分一杯羹——从这里也可以看出,以上发生的“内讧事件”大多与袁绍有关,这个联军的总盟主着实是一个不安分因素,“伐董”一事的功败垂成在很大程度上需要追究袁绍的责任——袁绍与公孙瓒较劲这件事被已逃到长安的董卓知道了,老董乐得坐山观虎斗,李儒却说:“这两个人也算是当今豪杰,现在你死我活的厮杀,对您来说其实不划算,因为不能为您所用!当下之计,应该假借天子诏书去安抚二人,让他们握手言和,他们必定对您感恩戴德。”可见,李儒对文韬武略,甚至统战关系方面都深有研究,在三国早期的谋士中,可谓独树一帜。事实也证明李儒这一招的效果:平息了河北的纷争,在一定程度上也挽回了董卓的舆论形象。
尽管如此,舆论的反对声音依然不绝,董卓在长安实行恐怖政策,杀了一批人,剩下的转而搞起了“地下活动”,这里面的领军人物是司徒王允。
王允出身在山西太原的望族(与唐朝大诗人王维血脉相承),天资聪颖,文武全才,为官正直,曾得罪过大宦官张让,一度被下狱治罪,后被国舅何进营救。董卓入洛阳后,王允先后担任太仆、尚书令,最后任司徒。在他的仕途中,皇帝的权威是最重要的,应当用生命去呵护,是正统的儒家思想。但是,王允不是一个愚忠的人,在董卓用暴力和屠戮控制朝政的时候,他首先想到的是“韬光养晦,保存实力”,表面与董卓虚与委蛇,甚至放弃一些原则问题尽量迎合,在背地里却组织力量筹划着除掉董卓。但有一点,他是不主张贸然行动的,要做就要“一次性成功”,这也是他不同意鲍信在董卓进京之初就杀掉董卓的原因,至于曹操行刺,那只是一次小概率事件,何况他自己也丢了一把宝刀(奇怪的是,闻名于世的七宝刀竟不为董卓所知,由此可见,此公在边陲呆得太久,有点不食人间烟火了,否则王允难逃干系),估计当王允得知曹操行刺失败而献刀后,也吓得半死,之后再也不敢轻易出此下策。王允联络“杀董”的对象包括:司隶校尉黄琬、尚书郑公业、羌校尉杨瓒、执金吾士孙瑞等人,但是这些人虽然有杀董的决心和士气,却缺乏足够的勇力和机会,王允还需要一个“关键先生”。
这个时候,都亭侯吕布与董卓发生了矛盾——这段故事千百年来已被演绎得荡气回肠,英雄与美人,就像两类生活在不同时空中的生物,要么不相遇,最好不相见——老董在凤仪亭扔出的那只戟既捅破了因为“名利”而勉强糊在一起的“父子关系”,也让自己在黄泉路上做了一次加速运动。
实际的故事却没这么有戏剧性,吕布因与董卓婢女有染,成天担惊受怕;而董卓因为另外一件小事则对吕布玩了投掷游戏。吕布的情商估计和罗贯中差不多,二人一致认为:这只戟是为女人而来的。当两件无关的事被当事人硬扯在一起,激起了他心中熊熊怒火。王允不是貂蝉的干爹,他不关心吕布因何而恨董卓,他只知道这是个机会,因此三言两语就把吕布的立场给说动了。
吕布“反水”这件事自然不会逃过李儒的眼睛,他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件亲者痛仇者快的事,赶紧劝说董卓“赐以金帛,好言慰之,自然无事。”不管貂蝉其人是否真的存在,我们相信吕布与婢女有私情一事,假设为李儒所知,以他的智商,必定会建议董卓“舍女子,而慰壮士”。不过董卓这个猪头,关键时刻头脑短路,他同意了以“金钱换和平”,却拒绝以“美人换英雄”。《三国演义》上,老董表示:“我和吕布是父子,把服侍我的女人又送给他,不太合适。”李儒急了:“您可不要色迷心窍!”董卓这时也烦了,冷不丁扔出一只妙句:“要是把你的老婆送给吕布,愿意吗?”李儒被噎了个结结实实,的确,哪个男人愿意主动为自己戴绿帽?不过这句话用在这里,却是一百八十个的不对劲,究竟哪里不对?李儒用一句话还真说不清楚。彻底心凉的李先生,不禁仰天长叹:“吾等皆死于妇人之手矣!”这话是不是很熟悉?对,多年以后,陈宫在下邳被围时对着吕布也说过,这“父子俩”的脾气秉性还真是一样,难怪可以说翻脸就翻脸,也算一对奇葩。只可惜了李儒和陈宫,这两个“绝世智囊”,成为“红颜祸水”的“炮灰”。
董卓被杀后,按照惯例要追究余党。《三国演义》写的是,李儒既没逃也没畏罪自杀,而是称病窝在家,被家奴绑了来见王允、吕布,落了个身首异处。这似乎于理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