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也收拢了尾羽,转身飞往奥林匹斯山。
阿波罗松了口气,将镣铐拆解下来,丢在一旁,俯身抱起狩猎女神,向临时栖身的山洞走去。
“哥哥……”
“别……我不想……和你吵架……”
头痛欲裂,身体也像散了架似的难受。
她无意识地呓语,眼角有些濡湿,似乎是在梦中哭了。
阿波罗加快了脚步。
“哥哥……”
“哥哥!!!”
她骤然尖叫一声,猛地睁开眼睛,抱紧了阿波罗,身体不住地颤抖。
她没有哭,却紧紧地握着拳头,指甲在掌心掐出了八个完整的月牙,淡淡的血痕顺着掌缘流下,滴在阿波罗的背上,有些冰凉。
阿波罗大惊失色,将她放了下来,捧起她的脸,低声问道:“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她摇了摇头,胸口很闷,很难受,是那种泪已经流干、想哭却再也哭不出来的难受。
她曾经无数次告诫过自己,要坚强。
就算碰到了强盗碰到了暴.徒碰到了当面赔笑背后插刀的“闺蜜”,也不能哭。
就算被无数次践踏被无数次踩在脚底被无数次当成奴隶转手贩卖,也不能哭。
就算被刀子捅成了马蜂窝、被子弹射成了蜂窝煤、被丢进大海里喂鲨鱼,也要笑着去死。
为了她自己,也为了她执意守护的一切。
可现在,在阿波罗身边,在最最疼爱她的哥哥身边,她却忍不住有种想哭的冲动。
无数次转世,无数次流亡,她当过公主也当过女.仆,当过政客也当过花匠,上过战场也当过奴隶被卖进斗兽场,曾经寿终正寝也曾经作为斗兽场上雄狮的食物被撕成碎片……每一次,她都会认真地告诫自己,不能哭,要坚强。
直到她将自己锤炼得百毒不侵,直到从一个软弱善良的女神变成了讲原则的流氓。
——什么叫讲原则的流氓?
——会因为别人杀了她的父母,直接提刀把对方剁成十七八块喂狗;会因为异族灭了她的国家,招兵买马屠了对方全族。
有些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她坏得太过彻底。
如今,她回来了。
带着流氓的本质,披着女神的皮,还有凝聚了三千年的智慧。
这一次,她要把这操蛋的命运捏在自己手里,揉碎了再踩上几脚,丢进历史的垃圾桶里生霉!
“狄安娜!”
“狄安娜,你怎么了?”
“狄安娜,狄安娜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阿波罗一声接一声地追问着,眼中满是担忧。狄安娜的表情太过难受,令他揪心。
“狄安娜?”他又轻轻喊了一声,低头轻吻着她长长的睫毛,一丝咸意滑入舌尖,渐渐晕开,有些涩,也有些淡淡的香甜。
他忍不住想要更多。
一丝奇异的感受涌上心头,鼻端萦绕着一缕一缕冷冽的甜香,她的肌肤已经褪去了那种淡淡的蜜色,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长发垂落如瀑。
真……美……
他看着她对他笑,看着她一点一点淡褪了那哀伤的目光,取而代之以温柔的注视,看着她微微低垂着头,郑重地对自己说道:“我没事,哥哥。我没事。”
他痛恨她的伪装。
明明已经难受到了极点,却还要对着他微笑。
他从未有过如此狂暴的渴望,渴望撕下她的面具,撕掉她雪白的裙裾,看她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听着她号啕大哭也听着她畅快地笑,直到她赤.裸裸地对他呈现出自己的一切,从身,到心。
他简直是疯了。
又或者,他已在不知不觉中,怦然心动。
————
狩猎女神失踪第六天。
奥林匹斯婚礼筹备中,冥界封后大典举行中。
腾佩河谷依旧是一如既往的静谧,只除了偶尔有几只捣蛋的蜜蜂会嗡嗡嗡地过来采花蜜。
狄安娜彻底发扬了泼皮无赖的流氓品质,窝在这小小的河谷里不肯走。
一场大雨过后,阿波罗看着被浇熄的火种,继续准备钻木取火。
狄安娜直接到河底捡了一块纯净的球形水晶,对准太阳,将焦点对准一早收拾好的枯柴。
火蓬地起来了。
阿波罗有些愠怒:“我说过不要你帮忙。”
狄安娜理直气壮:“我没有动用神力,不违背你自我放逐的本意。”
阿波罗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狄安娜乘胜追击:“所以啊,我现在和你一样是人类。你要不要也试试这水晶?保证好用,保质期:永远。”
阿波罗默默地接过水晶球,问道:“什么叫‘保质期’?”
狄安娜:“……哦,就是永远不会变质的期限吧。”
阿波罗决定把这颗水晶作为光明神殿最有价值的藏品,永久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