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不傻,她长了腿,城墙没长腿。
可走出两步,哭声一低,胳膊被一只手紧紧拽住:“别,别,呃,别走啊……”
一回头,魏碧笙肿着眼,噘着嘴,满脸是泪的看着她,高微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咬着后槽牙:“惹不起,我还走不成么!”
哭得狠了,魏碧笙说话还有些抽抽搭搭:“……欠,呃,欠我人情,就,就想走!没门儿,你,呃,你现在,现在就给我,呃,给我还上!”
“无理取闹的要求,我可不答应!”高微眼一眯,一哭二闹三耍赖,还有没有点名门正宗的气度。
魏碧笙转身抹了把脸,再转头时,眼不肿了,脸也干净了,涤尘诀的好处,就是掉煤堆里也能眨眼间干净得像水洗了一样。
她眼中带着一点水光,刚哭过,脸色有些苍白,细细的柳叶眉拧着,一丝愁绪萦绕眉间,这样子倒比刚才那泼妇骂街和泪包样要顺眼几分。
“谁无理取闹了?”这次连声音也正常了,“你说的,欠我三回人情是不是?”
高微觉得有些不妙,好像,似乎,大概,被下套了?
见她臭着脸不说话,魏碧笙脸一扬:“这第一件,陪我喝酒。”
“就现在,不醉不算完!”
高微一愣,继而手痒,运了运气才道:“荒郊野岭,哪里给你找酒去!行行行,百里之外有座城池,踏云飞遁半个时辰能到,这就走吧!”
魏碧笙狠狠跺脚,声音尖利如魔音灌脑:“半个时辰不行!就是现在!我现在就要喝酒,就在这儿,我不走!哪儿都不去!”
高微顿觉手痒,平生所见之人中,以眼前这位最为欠抽,和她比起来,文倩容都当得一句“娇憨可爱”了,偏偏这位是债主,不能抽,不但不能抽,刚刚说的话余音犹在,要尽量满足她的要求,可是这也太过分了,大家是修真的,又不是开酒坊的,立时三刻就要,谁能凭空变出酒来不成!
“二位姑娘。”被遗忘了多时的男子笑着开口,引得两位姑娘齐刷刷,恶狠狠的瞪了过去。
葛雨山手中托着一只半人高的酒瓮,从中透出一股醪糟香气。
“二位若是不嫌弃,在下这里正巧有些好酒。”
打瞌睡送枕头,哪里能这么正巧?高微几乎怀疑这家伙和债主串通好了,再看魏碧笙一脸惊诧,才暗道原来是自己人品好。
“难怪呢,同福客栈的酒窖,就是被你给包圆了吧?”想通此节,高微终于笑了起来。
“也未曾包圆,那位店小二偷偷留下了七坛。”
葛雨山放下酒坛,大袖拂动,地上多了三座低矮的几案,杯盘坐坪一应俱全,连下酒菜都摆得满满当当。
三人落座,葛雨山手一招,三只嵌宝金酒壶飘上半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壶身一斜,倾出一道碧色酒泉,正好注满每人面前那剔透的水晶杯,一滴不洒。
葛雨山执杯示意,风度翩翩,可惜气呼呼的高微与魏碧笙压根没注意。
高微嫌酒杯小,一把夺下漂浮的酒壶,对嘴就倒,倒完了,长眉挑起,空壶翻过,对着魏碧笙一扬。
“哼,粗俗!”魏碧笙被挑衅,毫不示弱,玉手轻轻往几案上一搭,也没管那水晶杯,只见壶嘴微扬,一股酒液飘在半空也不坠下,她檀口轻张,酒液源源不断自动流入她嘴中。
未几,酒尽壶干。
葛雨山执杯,摇头苦笑:这哪是在喝酒,明明还在斗气。
谁会管他怎么想,一壶干了,高微拍案:“酒来!”
气头上的姑娘,绝类龙卷风,所到之处,片瓦不存,而两位在斗气的姑娘,简直是双料天灾,有点眼色的人都不会这个时候上去触霉头。
葛雨山很有眼色,二话不说,主动续杯。
一壶接一壶,无人说话,三巡之后,气氛稍有松动,高微喝酒从不上脸,眼神清亮的望了葛雨山一眼,点点头:“好酒。”
葛雨山松了口气,含笑接道:“高姑娘谬赞,这酒乃是在下珍藏多年的琼浆原液所制,因原液太过醇烈,须得兑上新酒方可饮用,那乡野小店的酒虽非佳酿,也有几分意思,兑过之后,尚可入口。”琼浆原液,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有的,为看这场热闹,真是下足了本钱。
魏碧笙鼻子里哼了一声:“嘁!什么品味,寡淡得很,我喝着倒也一般。”
两位姑娘这是杠上了,葛雨山免不了被误伤,他涵养甚好,也不介意,颌首一笑。
高微翻个白眼,决定无论她说什么,都当耳边风,只是陪个酒,快点灌醉了算完,又不用卖笑。
酒量人各有异,酒品千奇百怪,高微饮酒,话少,而魏碧笙微醉,话痨。
“哼!你板着一张脸做什么!搞清楚,是你欠我,不是我欠你!”魏碧笙一掌拍在案上,震倒了水晶杯,残酒泼了一裙子,她却不顾,凶巴巴的瞪着高微,像是想在她身上瞪出几个洞来。
你大爷的!高微深吸一口气,决定还债事了,绝不与此女照面,闻风远遁三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