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没完没了的下着,茫茫雨水落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大水上,在这似乎要下到天荒地老的雨水中,天地之间的界限也早已不甚分明。
桶里的水已经涨到他的胸口,他奋力将襁褓托过水面,另一只手徒劳的舀着水,一捧捧向外泼去。
雨下得更大了,男孩的眼睛被雨水浇得几乎睁不开,他全身冰冷,手上的小妹越来越沉,而水,桶里的水,外面的水,似乎整个世间的水,都在向他涌来。
我要死了么?但是小妹,她还那么小!男孩踩着水,拼命把襁褓举得高高的,想要在生命走到尽头之时,用自己那两条瘦弱的手臂,将小妹举出这无边的大水,举出这茫茫的大雨,举到只存在于自己记忆中的那个温暖安全的家里。
但是,家已经没了,回不去了……当一个大浪向他打来时,男孩闭上眼,等待着预期中的死亡。
黑暗中,像是有一道轻柔的水流将他卷起,他全身一轻,恍惚觉得如果死就是这样,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男孩等了一会儿,席卷他的水流似乎已经消失,有人轻轻抱住了他。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名少女的怀抱中,雨还在下着,在他们身边却似有一个无形的屏障,将雨水挡在外面。他有些疑惑的扫了眼周围,却发现自己好像,好像是在半空中?
抱着他的少女长眉凤目,容颜清秀,眼底有淡淡的阴影,看上去有些疲惫。
“姐姐,你,你是仙女么?”
她摇摇头,长眉微蹙,神情又是悲悯又是哀伤。
男孩只觉得在她怀中十分温暖适宜,疲惫如潮水般漫过他四肢,他慢慢合上眼,在即将睡着前想起什么,喃喃道:“小妹,小妹……”
“小妹很好,你困了就睡吧,睡醒了,就能……回家了。”
“你骗人。”
高微看向叼着襁褓的呼噜,嘴一撇:“人类的事儿,你个肥猫懂个屁。”
“嗷,你们人类就会骗人……”呼噜含含糊糊的哼了一声,他们身在半空,下面是灰黄浑浊的大水,洪水爆发,河流改道,这片曾经丰饶富裕的平原,此时已俨然泽国。
呼噜突然耸起鼻子,认真的闻了闻高微怀里的男孩:“这小东西有灵根呢,你没发现么?”
“这还用你说!”高微瞪了它一眼,有些发愁的看着怀里沉睡的男孩,不仅有灵根,还是罕见的风灵根,这样的资质,总不能流落凡间,但想起她自己少年时的遭遇,又觉得将这个懵懵懂懂的孩子带入修真界,对他来说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她并不知道,十年前,阮榛将她领进极天宗时也曾有此疑虑。
“走一步看一步吧……”茫茫大雨中,高微催动遁光飞上高空,遁光如电划破雨幕,洪水的尽头是一片起伏的丘陵。
这座小山并不算高,但在汤汤大水中,却是极为难得的一处避难所。这里已经聚集了一百多难民,水灾来得突然,大多数人除了一身衣裳,什么都没带出来,有人哀啼哭泣,有人垂头丧气,亦有更多人不声不响,只是挽起袖子,用简陋的工具,为妇孺们搭起了遮风避雨的草棚。
突然,有人看到天空一道光华闪过,他欣喜若狂,连连大叫道:“仙子,仙子回来了!”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砍树的丢了斧头,搭棚的弃了活计,连垂垂老矣的老奶奶,也拄着拐杖,颤巍巍的走向山头那一块平地,与其他人一样,翘首以盼。
他们并未久等,那道遁光来得甚快,不一时便已落下,光华散去,一名做男装打扮的少女盈盈而立,手中抱着一名七八岁模样的男童,身边跟着一只白毛霜纹的猛兽。
“仙子又救人了呀,真是救苦救难,大慈大悲……”
“好像是个孩子,哎哟,那神兽嘴里还叼着一个,啧啧,这么多天了,还有孩子能活下来,也是命大!”
“咱们都命大,若不是遇到仙子,早就淹死了!这真是祖坟冒青烟,前世积德,才有贵人相助啊!”
人们投向她的目光充满敬畏之意,有几名妇女连忙走上前去嘘寒问暖,一名中年女子接下她怀中男童,满脸痛惜,连叹作孽。
“余大娘,你认识这孩子么?”高微伸手覆在熟睡不醒的男童额头上,触手灼热,便知他有些发烧,暗结手印,以灵力为他降温。
那余大娘撩起衣襟揩了揩眼角,叹道:“这孩子是夏柳村夏秀才的三儿子,哎,仙子没有找到他其他亲人么?这么多天了,他父母和兄弟们只怕已经……”
“只找到他,还有他妹子。”高微俯身托起呼噜叼了半天的襁褓,揭开油布,看到一个刚满月不久的婴儿,哭声微弱如猫,似乎体质十分虚弱,她伸手为女婴输入一丝灵气,便听哭声更大了些,弄得她有些手足无措。
“仙子,这孩子只怕是饿了,”旁边一名少妇有些看不下去,心中暗道仙子不食人间烟火,大概不知道小婴儿饿了要吃什么,又补充道,“她该吃奶了。”
吃奶?高微一愣,此时那婴儿得她灵气滋润,力气恢复,只当她是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