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灵光渐渐消散,归玄秘境之门缓缓关闭,半空漩涡消散无踪,却于原地留下一副摊开的卷轴。
卷轴宽一尺,阔五尺,其上山川地理,峰峦河流勾画得极为细致,看得久了,似乎这一方世界辽无边际,远非这五尺画轴所能限制。
她看了许久,突然抬头,眸色鲜红欲滴,透出令人胆寒的血光,众人齐齐一凛,想起这位的凶名,心下生出极为不祥的预感来。
“归真绥道,玄机杳冥……”
貌若少女的真人,一字一字念着,声音低沉而飘渺,带着一丝嘲讽和无奈。
有人忍不住问道:“有何不对?”
涵日低笑,正午的阳光直晒下来,她的笑却犹如从九幽之地传来,带着刻骨的冰寒,冻结了阳光。
她伸出一支宛若冰雕的手指,往卷轴上轻轻一比:“嗟乎弟子,十去七亡。”声音低沉,却有着不易觉察的悲悯。
众金丹真人面色陡变,一时竟无人说话。
归玄秘境并不似其他秘境那般诡秘险恶,其间妖物妖兽很适合练气乃至筑基弟子之用,往年虽有弟子死伤,不过十中一二。这是意料之内的损失——为了让这些稚嫩的少年弟子看清修真之路的残酷,打消不合时宜的天真,适度的鲜血和生命,是必要付出的代价。
但十中一二可以算做正常的消耗,十去七亡?这简直是一场灾难。
此次入秘境试炼者约有近千人,一半是小门派弟子和散修,另一半则是七大宗门练气弟子中的精英,若在此次试炼中折翼七成,仙门正宗可谓损失惨重,若论长久之得失,此祸甚至会影响到未来百年中道魔消长之势。
所有人都在皱眉沉思,却无人去质疑涵日真人所言。
盖因众人皆知,杜沁那句“小白乌鸦”并非戏称——鸦鸣兆亡,见之不祥,涵日真人之凶名并非因她行事如何凶残,而是她能言凶兆,每发不祥之语,无不中的,可谓修真界第一乌鸦嘴。
没有人喜欢鸣兆死亡的乌鸦,更没有人喜欢预言灾祸的先知,当命中注定,无可避免的灾难发生后,没有人会去反思灾难的原因,他们只会去责难预见灾难之人——即便是逆天求长生的修真之士,也无法免俗,他们并不欣赏涵日真人预见灾祸的“先见之明”。
刚做出了灾难预言的先知不再出声,她的双眸恢复暗淡的深红色,静静透过虚空凝视着一个不可名状的所在,她非常清楚自己的预见会让所有人都疏远她,害怕她,甚至惧怕她所说的每一句并非预言的话。
于是,她紧闭双唇,如非必要绝不出一言,天长日久,她的嗓子因长久的寂静而而失去原本的音色,变得低沉而粗哑——这让她的“乌鸦嘴”显得更为名副其实,更像在尸山血海上,亡者之鸟的凄厉鸣叫。
杜沁收起笑意,郑重看了涵日一眼,后者静立如一座雕像,眼眸晦暗,似乎已神魂出窍。她知道这时的涵日就是天塌下来都不会再说一句话,便走到卷轴前,不自觉的皱起眉头,细细打量着这五尺画卷。
画卷具体而微的呈现出秘境的地形地貌,山水峰峦平地洞穴,每细观一处,便可发现其上有许多微尘般的小光点,杜沁看了片刻,面色愈发凝重,她抬起头,看向天机阁宁玺真人,示意他也前来一观。
天机阁以炼器之道闻名,而开启秘境的归玄图卷正是一件仙器,让精于炼器的宁玺真人来查探仙器最为合适。
良久,宁玺从画轴上收回指尖灵气,面色有些不妙,他指点画卷山水地貌:“万年前,秘境初现,各派前辈祖师联手入内探查,最终以大神通稳定了此境的中枢,并炼就归玄图卷,用以开启秘境。初时,归玄秘境中十分险恶,便是金丹修为入内也难保无虞,但经过数千年的开拓,有高人以神通封印四处最为危险之地,隔绝其中灵气,令妖物凶兽皆不得出。归真、绥道、玄机、杳冥,此四地便成为秘境中禁地。数千年前,归玄秘境还多有金丹真人出入探宝,但天长日久,其中天材地宝渐渐不敷使用,大概在一千年前,此秘境逐渐成为练气和筑基弟子的试炼场所。”
众人修为最高的不过金丹中期,金丹之寿五百年,场中年纪最大的也就三百多岁,这归玄秘境在他们少年之时也都来试炼过,却不知有这般渊源。
“只是如今——”说到这里,宁玺抿了抿嘴,口里有些发苦,接下来的话不啻凶鸟报丧,很难措辞,他甚至有些埋怨那杜疯子,为何将他推到这风尖浪口上,只是此时后悔也晚了。七大宗门的金丹真人,和小宗门来人以及留下的散修都聚拢了来,场中鸦雀无声,数十双目光都紧紧盯着宁玺,那种无言的压力,让他多少有些体会到涵日那不被理解的苦衷。
半晌,宁玺才艰难开口:“如今,年深日久,这四处境中禁地的封印,已然失效了。”
养气丹入口即化,高微收起玉瓶,这是方暄为她准备的丹药,此刻神疲气乏,丹田枯竭,最是适合不过。随着丹药灵力的化开,气海中灵气渐生,她精神也为之一振。
半空中有微风吹过,三丈之下的深潭平静无波,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