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起来:“哇,刘轩,那里有鱼耶!我们下去看一下。”
“当心!”我牵着她跟着她下去。
在一个一个盘子大一泡尿深的水湖里跳窜着几条鱼。我看看其它地方还有没有这样与浊世隔绝的江湖,希望能多抓一些鱼凑足一个餐盘。可惜只此一家,别无分店,售票员骗候车乘客时常说的那句“这是最后一辆了”在这里呈现了。那就抓回去养着吧,可以积少成多。同时一个每天来这儿网鱼的计划在头脑里渐渐形成。如果这个计划可以落实的话,那么施思以后就可以吃到鱼了。
然后围绕这个计划对一系列问题展开思考:该哪里找个比较干净的袋子?路上如果让人看见该当如何?抓回去之后用什么容器?用什么食物去养?养在谁的宿舍?会不会太残忍?……而施思却把三条肉较多的鱼都捞到水沟里放生了,然后她捡起一块带着脏东西的木棒在湖与沟之间挖开一条通路,一些小鱼也顺着水流游到水沟,然后消失。我深深被施思的这个小小而真实的动作感动了,对自己的利欲熏心的贪婪惭愧不已,后悔没有抢先在施思面前表现我也具有的爱心,好比一道题试卷答案公布出来后才知道原来自己也能做满分但偏偏一念之差错了或漏了。本来可以赞扬施思以补救我那残缺的心灵的,但因为不是很服气,所有感动只能一起憋在肚子里。我说:“你瞧瞧,手都弄脏了。”说后像呵护一个顽皮的小孩子一样倒矿泉水帮她洗手,只是因为太节约用水,可能洗得不是很干净。施思像小孩子一样听话地任由我责备她,她只说:“这里的鱼千万不能吃,会毒死人的。”
施思无心的话醍醐灌顶般砸在我的良心上,瞬间恍然大悟:我说怎么那么实际的商机居然没有人发现。开始担心有人不慎误吃中毒,更担心有人会把这种廉价的鱼抓来买卖最后吃进广大消费者肚里。恨不能找个夜黑风高的晚上背着施思来把这个“小毒物”全部毒死,消除祸根。
前方有一口面积辽阔的荷塘,荷塘里居然密密麻麻全是荷叶。施思说,这是白莲花,再过两个月就会开花,到时候一定还来。我们挽手来到荷塘边,找到一块可以坐人的条石,我附身摘下两片荷叶垫上。施思阻止已晚,恨我破坏这片完整无缺的碧绿。可以看出施思对这片清一色的绿洲充满喜爱,甚至在某一瞬间对它们的爱超过了我。我心里吃着荷塘的醋,对这种单调的颜色吹毛求疵,空气也被周边的工业污染过,环境算不上顶好,所以我的表情没有施思脸上的陶醉。坐下后,施思拿出手机拍照,然后告诉我胡美宪过两天会来,我听了一半惊奇,一半担忧。我仍装作满怀惊喜地问为什么,却在心里臆算着若胡美宪来了,可能会给我们带来的不方便。
胡美宪昨天给施思打电话,问施思新天地怎么样,施思为了不让他和家里人担心,说还不错,熟练车工的工资都在一千二以上,也有人两三千的。胡美宪在惠州进了一家工资计时的电子厂,由于工资克扣过于严重,打算离职不干。电话里探来新天地的工资情况,连连叫好,而且说准备要来。
施思也有我不知道的担忧,因为施思怕家里人反对我们在一起,没有把我们现在的关系告诉胡美宪,她担心胡美宪知道真相后会怪她。施思不知道胡来了之后,该对我和施思的关系继续保密,还是公开。我厌倦保密,说:“公开就公开吧,胡美宪那里我会向他解释。”
施思问我:“如果我老爸不同意我们两个你会怎么做?”
“我不知道!但是我一定不会放弃你的!只要我们相信,我们就肯定可以在一起的!”我心里极厌恶这种外力的干涉,虽然施思只说如果,但依旧不禁令我语气愤慨。说完心里有些看不见的担忧,像夜鬼一样若隐若现。
施思又问:“刘轩,到时候我可能要面临一个非常残酷的选择,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时,你会怎么做?”
“放心吧,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们的。”我坚信自己可以坚持到底,但心里依然时常闹鬼,我不怕她父母反对,就怕施思到时候为难。我问:“你老爸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坏人。”
我听了吃惊不小,后悔不该那样问,暗责自己不会问问题。
“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我的家庭情况。”施思仿佛看破我的自责和后悔,“在家里什么都要他说了算,还经常欺负我妈妈。他从来没有给过我们爱和责任,如果他反对我们,我一定不会向他低头的,哪怕最后绝交!”施思的话掷地有声,绕梁三日。
我第一次拥施思入怀,听她讲述:“在我还小的时候,我的那个老爸就很讨厌我,但是我从来不怕他。记得我七八岁那年,我老爸很生气,用鞭子抽我,我躲着他跑,可是他要追上来,我就捡起一根那么大大概有那么长的棍子要跟他对打。我老爸被我吓跑了,我就追上去,从后面敲他两棍。谁叫他经常让我妈妈伤心的,我妈妈为他付出了那么多,含辛茹苦、任劳任怨。还有我哥哥,也经常遭到他的毒打。那两棍子就当给他们报仇,后来我不敢回家,我妈妈保着我,他才没有再打我……我从小就不再哭了,自从遇到了你这个大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