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熟悉,他的嗓门从不示弱。我一直想给他上一课,教他怎么尊重别人,只是我气势远不如他,主动招惹怕有鸡蛋碰石头的风险。而且对象不是我,当事人也没有抗议,如果此时站出来替施思伸张抗议,显然出师无名,风险在原来的基础上必然成倍扩大。习惯地纠结于是否该装作没听到,不想好肉剜疮惹是生非被人说为咸吃萝卜淡操心无洞掘蟹,从而认为我生性好斗肚量不够。但又觉得他这人正有意向我挑衅,忍了他会把我当病猫或胆小的鸡蛋。综合他平时工作上的表现,我断定他没练过武,朋友也没有我多,很可能是虚有声势,论实力绝不是我对手。当即想不能就这么算了,至少要他对我向施思说一句对不起并保证下不为例。
我鼓起准备跟他打一架的勇气,把他拐带到人早跑光的楼梯处,却一时找不到可以顺理成章说出来的话,因为我的做法除了我自己之外没有人会站在我这边说我这不是管闲事。对峙了几十秒,当恶狠的神色酝酿到炉火纯青之时,我才在无比紧张的状态下秀出拳头说出一句带着悬念的要挟:“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听你这么说。”
不巧,刚说完,惟一一个下班“不耻最后”的厂长唐晶经过。
“厂长,他要打我。”他像委屈的乖孩子似的向厂长报告。我有种骑狗难下的感觉,心里忐忑不安起来,在工厂里滋事生非很可能会被罚款,甚至被开除的。恨自己太冲动小不忍。先前酝酿的“决狠”是我临时拉来的杂牌军,只适用于对抗气势与我对等或略强于我的人,一旦遇到不可与之敌的强劲对手,未出手便溃不成军、逃得无影无踪。
程咬金(厂长)本来不爱管这些事,因为她认为治安是保安的责任。她傲慢地抬起头:“怎么回事?”
“没事,厂长。”我笑得很甜。近看厂长,年纪似乎比施思大不多,肤色很白。眼睛周围的粉涂得不均匀,浓度偏重,化妆的痕迹明显,使得整张脸的嫩白效果看起来都曾作假过。五官长得还算标志,尤其是那两瓣红润的嘴唇,充满魅惑。她的头发烫卷过并染成紫红色,眉毛和睫毛动过手笔,耳坠服饰项链高跟皮鞋把她衬得高贵又高傲。她是一个富有女人味的年轻白领。令我望而生畏,不敢直视。
“你们打架?”厂长冷冷地说。
“不是的,我们哪里敢打架呀厂长。”厂长在问他,但我自卫地抢先说道。因为我不说,他也会说,而且可能还乱说。说完怕他会辩,我又说:“是真的,不信可以问他。”说完真怕厂长会真的问他和他会自告奋勇地出来平反。
接着因为被厂长的美色迷得糊里糊涂,当着厂长的面拍了那男孩许多马屁也说了许多废话:“厂长,他那么聪明,那么气势恢宏又能言善辩……”马屁味扑鼻的话自己听了都快受不了。拍马屁也像射击,需要水准,如果拍中了,以后很多事都能事半功倍,还能留下谦虚美称,任何缺德事背后都有两面结果的;如果一次没有拍中,我的信誉将会会受到不可估量的损失,甚至遗臭整个后整部的打工生涯,以后更无法抬头做事了。“我只是提醒他不要出口伤人,以免祸从口出。打工要为自己的理想闯荡,而不应该恃强凌弱四处闯祸。呵呵。”想到他在施思背后说的那句“鸡婆,老是对我笑。”我又是满腔愤慨。很懊悔在厂长面前说了太多话,推倒了花了十年时间培育的沉默稳重,也折煞了刚萌芽的绅士风度,恨说出去的话不能像载走的纸箱一样,可以大批大批地退货。
厂长头一甩,转向男孩,先扬眉然后吐气:“怎么回事?”
那个男孩可能急着要去吃饭,怕罚款,为这件事解铃:“也没什么事,误会!你就别管了!”
见他对厂长说话如此不客气,想他在厂长眼里的印象也好不了哪里去。他的坏正好衬托了我的好以及无辜,我心里窃喜,说道:“厂长,耽误您那么多时间,真对不起哦。”
厂长没说话,直接下楼去了。
我的笑突然变得很难看,因为厂长的冷重重地打击了我,懊悔自己唯唯诺诺,色迷心窍,不够英雄气。我在心里发誓以后不再怕谁,学会不卑不亢,才能让施思看得起,将来也才有能力保护她。
这件事有惊无险,但我仍然有许多后怕,激动得双脚抖得难以自控。俗话说:“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不足为勇。”何况我所斗的还是个个子比我小的人,更不足于为勇。就当作一次勇气的锻炼。
男孩问我:“那是你女朋友?”
他难得地把“横”从口气里剔除,使感受到了别人感受不到的尊重,居然在心里萌生了愧疚。他的问题不好回答,若说不是,他一定怨我多管闲事,并把这个秘密传播;若昧着良心说是,一来脸皮不够,二来怕他不相信。所以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扔下一句:“你说呢?”让他猜。
这是我平生第一次与人起冲突,虽然结果基本满意但事后我没有丝毫赢的感觉,反而觉得自己真的很没肚量,伤害与同事间的感情,担心以后会遭到众同事的排挤。
我对他的恨像胖子的“爱”,经不起风吹日晒,一会就蒸发成汽。
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