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把心中关于对合同书的合法性的疑虑仗义执言，只是用试探的口气询问。
“这个不重要，每个人都是一样的。”主任说。我领会的意思是：合同书只是一项表面工作，签名也无外乎作个样子。
“哦。”我无言以对，相信天下悠悠众口也莫不如我。
主任不再说话，接着由助理帮助清理她话中露出的一点馅：“如果你要合同书，我们可以帮你拿到外面去复印一份。”
我怜香惜玉心切，连忙阻止：“那么麻烦？那就不用了。那请问我签的是多久的合同呢？”
主任说：“这个签多久，没有多大关系的，每月一号公司会准时给你发工资。辞职的话提前一个月，上面批了你就能走了。”
“噢，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有一天我不想做了，我是不是可以根据《劳动法》解除合同呢？”
“你这人怎么刚进厂就想着出厂的事，是不是男人都像你一样？好好做事，公司不会亏待你的。”主任说。她的那句“是不是男人都像你一样”这话耐人寻味，到底是我太坏，多疑而且善变，连累全天下男人与共享臭名？还是说我很好，有先见之明，懂得未雨绸缪，但全天下男人和我一样好？不管她是哪层意思，我内心都有一股强烈的吃亏感。
“呵呵。”我苦笑两声。心想：我怎么只会等每月一号发工资？男儿生身自有役，那得误我少年时。若将来有更好的选择，扔掉一个月的工资又有何足惜？李白仕途坎坷时尚且说：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冥水。时人见我恒殊调，见余大言皆冷笑。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而，劳动合同书对于法律意识不强的民众和法律效应未普及的社会的确是多余的，仅除了签订日期日后离职时用得着外基本上是垃圾，这一性质似乎很象结婚证的作用。
“快上班了，你出去准备一下吧。”主任下了逐客令。
助理把墙壁上的电源开关一个一个依次按下。若是我肯定会用一只手一次可以把全部开关抹下去。
出了办公室，我的心里多了两枚刺。找出了其中一枚：合同书签得像卖身契，只有一份，这说明我以后的日子会很难过，没有权利和自由，只有无穷无尽的工作和责任，合作和加盟只是口头上说，隶属和雇佣才是本质；还有一枚刺藏得比较深，也比较抽象，费了好些心血，才找到一点踪影，这枚刺跟助理有关。
七点五十，人来得差不多了，有勤快的人已在自觉地加点，同事们各自在自己的岗位上，表面上彼此和和睦睦、谈笑风生，一个个如生活在世外桃源，但暗地里也在勾心斗角，充斥着利己与贪婪。我很能理解那些贪婪但辛勤的人们，人人都有迫不得已的时候。见此情景，我想到王大海在《历史的回声》中说的一句话：“忽然想起了一位西方哲学家说过的话：‘产生英雄的民族是不幸的。’我想说一句：膜拜清官的社会更是不幸的！”一个名族的劳动者们变得太勤快，不知道是社会的骄傲，还是一种不幸。
一个人勤快，表现了那个人的贪欲或上进；如果全厂都勤快，那这个厂必然存在着问题；一个厂有问题，那是民事或行政问题；若多数厂有问题，则是社会的问题。
大伙的勤快是一种讽刺，我无所事事，正好成了众矢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