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火堆前，大家都不说话，静静地等到六点。Du00.coM后来来了四个是福建这边的人，两男两女，看起来像一家四口，他们也候车。年纪最大的男子一来便主动发烟，然后协助叔与父亲照顾同一堆火，彼此热情交谈。烟没有我的一份，大人间的话题也没有我可以插话的余地，我只能幼稚地暗暗惊奇N座大山相隔又是异省竟可以用家乡话交流。一山之隔，说同样的话，差点就“老死不相往来”了，我深感世界之小，接着又深感世界之大。江西与福建只隔几座山脉，既有土地的接壤、地缘的依存，又有文化的同源，但两地人长期被大山隔离，已淡化了“远亲不如近邻”的和谐与信任，他们称我们“江西佬”，我们回敬他们为“福建厮”，恍若旧社会的两个帮派。
那四人中两个做父母的，另外两个应该是兄妹关系。女孩静静地烤着那双白嫩得足以媲美北极熊掌的手，脸上布满暗红色的离愁。少年比那女孩要成熟一点，戴着一副眼镜，满面残而不缺的天真和自负一看就知是个学生。为了保留风度，他穿得很单薄，而且白外套拉链也分兵据守，双手羞涩地躲进袖管，双眼看着火堆发呆很容易让人想起“丰碑”里冻僵的老兵。沉默久了内心很过意不去，想借个话题与他们兄妹好好聊聊，可惜借话题就像借钱，我的人情世故太浅淡，脑袋空得像装修之前的商品房，杂乱无章，没有我拿得出手的什物，这时任我怎样哀求也“借”不通，只好借着免费又不要人情代还的晨光肆无忌惮地看向远方，想象山外面的世界。
坐我对面的那女孩以为我在看她，羞涩地把位置换到了“丰碑”的右手边。我忙在心里向她解释。
春意浓时草长莺飞风清气暖，惹得百花齐放万木争春，但此时的春天就像雏形的天鹅，连路边半枯的野草都瞧不起它。野草们像完全丧失了斗志残兵败卒，无助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颓萎正是它们太势利太现实的回应。
地板被火烘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时，突然……
“迪—”的一声尖叫，像一枚利剑破空飞来，射穿候车人的焦躁。
我抓起随行的包囊站起，其他人也都蠢蠢欲动，但显然都比我淡定。我的行李并不很重，很重的是各自心中的一块顽石——面子。不论是怎样的社会，面子总与钱紧密联系着，两者形影不离地在世俗里出没，****不清。面子和钱一样，具有超大的能力和魅力，有时甚至丢脸胜过贫穷，即谓：饿死是小，失节是大。面子是人的快乐之始，也是人的烦恼之源，凭它这一点能耐，就足以与西方人崇拜的金钱朋比为奸，有过之而无不及。太爱面子的人舍不得丢脸，而太爱面子对太爱面子的人来说本身就是一件很丢脸的事。厚黑学说：脸和钱一样，存起来越多反而越贫乏，而敢于丢脸反而可以使脸保值，甚至更长脸。
那声源绕过山路十八湾姗姗而来，停在我面前时，我全身恢复了冰冷。火算白烤了。
上了车，父亲还在路口暖手，他看着我，我看着他。我平生第一次认真地看清那张专属一个父亲的老脸和他的那烘不干又流不出的老泪。车子缓缓启动，车厢跟外面一样冷，望着那堆火远去，我知道日后的温暖只有自己才能给予。我突然感觉父亲说过的一些话不无道理时又想到他说的“你这笨蛋会后悔的”，看着窗外的光已明亮到最大值，想到下午可以到达电视上的那种富丽文明的大城市，感觉像上了电视，对身后之事全都不以为然了。我不会后悔的！！想喊，但喊不出口。
很幸运车上除了那兄妹没有其他客人，也为这班车能遇上我们庆幸。我坐在第一排单个的座位上，那兄妹两人坐我后面并排的座位上。我一直很想跟他们说话，但又觉得大家只是萍水相逢，没必要都认识，只好作罢。
雪化冰消、春寒料峭，雪景不迷人，人被巅得犯困，但睡了又马上被冻醒。车子在泥石路上颠簸，司机技术高超，可以一边吸烟，一边开车。车厢里飘动这香烟雾气带来的暖流。我看到车厢内贴的“禁止吸烟”的标志，想起走时叔叔看我是个有希望的少年，贿赂我一包江西知名香烟—金圣。说带着金圣，功到自然成。他的赌博运气就是仰仗它燃烧生成。受父亲的教诲，我从不染指烟赌，视它们如毒药，而且曾多次公开表示我与他们正邪不两立。但叔叔说可以发给那边工厂里的同事们，问路时也要先给对方一支烟方显友好。我虽十万个不愿意拿这毒药害人，但终究没拗过长辈对后辈特有的强势。
轻轻地打开背包，伸入从未受过探囊取物训练的右手凭感觉八方立体翻找。我的行囊很简单：几缕慈母手中线，外加钱、钟、书三样当今最可贵的东西。我摸出那包烟，拆开嗅了嗅，有点激动，有点犹疑，仿佛正准备犯罪。虽然司机带了好头，但我依旧不太敢跟风。在学校里，只许州官放火而不许百姓点灯的事太多了，比如老师们可以谈恋爱，可以上网，可以聚赌，可以浏览情色刊物，但学生是万万不能被允许的。我对学校很气愤，有气愤给我壮胆，面对烟的****便不再扭捏了。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