雹子树叶的变黄宣告了仲秋的来临,沭河两岸因为花生出土、地瓜干晒满田野而到处弥漫着甜丝丝的气息。在这个忙季,“金河造纸厂”还是没有放假,锅炉夜以继日地烧,机器夜以继日地转。
这天,许合意刚刚结完上月的账,正为一万八千元的纯利高兴着,忽听院里响起小轿车的声音,出去一看是县环保局的刘科长来了。刘科长给这里批了生产许可证之后,又以检查为名来过一趟,许合意在“一品香饭店”给他安排过小焦的“节目”,令他满意而归。今天他又来干什么?是不是腰馋病又发作了?我日你奶奶!许合意心里骂着,脸上却堆满笑容跑上去握手,说哎呀哎呀,刘科长你这么长时间不来可想死我喽,快快快,快到屋里坐!说着就抱起刘科长的一只胳膊,像恋人一样亲亲热热陪他去了屋里。
许合意沏好茶,便问刘科长这次来有什么“指示”。刘科长说:“我能有什么指示?是国务院有指示了。”许合意笑道:“科长你别开玩笑了,国务院那么高,能指示到我的厂子?”刘科长说:“这指示恰恰与你的厂子有关系,老许你可要有思想准备。”
接着,刘科长就向他讲,因为淮河流域污染越来越严重,下游的安徽、江苏两省频频向中央告状,国务院经过派人考察,发现污染源主要是造纸业,便决定让淮河流域年产五千吨以下的化学制浆小造纸厂全部关停。他瞅着许合意的脸一本正经道:“老许你这厂子才一台纸机,年产三千块,你说怎么办吧。”
许合意一听立即跳了起来:“叫我关停?这不是等于杀我吗?刘科长我跟你说,我这许可证可是你给批的,你不能拉出屎再坐回去!”
刘科长皱着眉头道:“老许你跳个什么劲儿?腚上扎了葛针?我今天不过是向给传达一下国务院的精神,叫你心里有数。到底停不停,要看县里的意思。”许合意急忙问:“县里什么意思?”刘科长诡秘地一笑:“你说说,这沭河往下流的是污水,可是往上流到县城的是什么?”许合意想了想也笑了:“我明白了,是税。我也猜着,县大老爷不会把这条金河给堵住的。”刘科长拿手指向他一点:“所以说,你不要过分紧张,继续安心生产就是。”许合意喜得一边点头一边给他续茶。
说了一阵别的,许合意说:“刘科长咱们走,到麻湖吃饭去。”刘科长说:“要跑三十里路,到那里干啥?”许合意说:“这里‘一品香’遭了派出所的扫荡,没有节目了。”说罢就用眼角瞟着科长哼哼笑。刘科长看见他这表情,说:“你这家伙,怎么学得跟野鸡那样瞅人?”许合意经他点破,也为自己不知不觉用起这种眼神感到奇怪,便吐舌一笑,不那样瞅了。刘科长笑着捅他一拳:“心不正,眸子不正。懂不懂?”许合意也还他一掌:“好,你正!你正!行了吧?”
这样一来,二人便心照不宣形成默契。许合意也不再半遮半掩,开始眉飞色舞地向刘科长介绍那里的小姐有多么好。刘科长听完说:“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今天我不想去。老许,你既然有这份心,那就给我处理几张发票吧。”说着就掏出了两张单子。许合意接过一看,是县城“彼得大酒店”开的餐费收据,总额为两千三。他想,这个杂种真狠呀,我让你在这里吃饭玩女人能花多少?可你今天一下子敲我两千多!但他又明白,这钱不能不给,遂点头作慷慨状:“好办!”立马打开抽屉取了钱给他。
午饭还是在“一品香”吃。等三杯酒下肚,许合意又说起这饭店不再有小姐的遗憾。不料刘科长用筷子来回划着面前的空气说:“不遗憾不遗憾!这些中国土丫头,只算是初级阶段!”许合意诧异地问:“那高级阶段是什么?”刘科长又挥着筷子说:“俄罗斯小姐!你到县城‘彼得大酒店’体验体验吧。咳,以前咱们真他妈的白活啦!”许合意已听说过县城有的酒店招来了俄罗斯女人,今天听刘科长一讲方知此言不虚,同时也明白了那两千多块钱的“餐费”到底是吃了啥。但他在气愤之余也对俄罗斯女人产生了浓厚兴趣,便涎着脸问起刘科长的感受和她们身体的细节。刘科长诲人不倦一一作答,惹得许合意情绪高涨跃跃欲试,说:“日他奶奶的,明天咱也去开开洋荤!”
第二天下午,许合意真地坐车去了县城。找到“彼得大酒店”时已是傍晚,他走进大餐厅要了几份菜摆在面前,眼便贼溜溜地瞅,心则卟嗵嗵地跳。但瞅了半天也没见俄罗斯小姐的影子。把门的小伙子见他可疑,过来盘问他,他嗫嚅道:“这里不是……不是有俄罗斯小姐吗?”小伙子把眼一立楞:“有俄罗斯小姐怎么啦?跟你有什么关系?”许合意讪笑着说:“我想找一个玩玩……”小伙子一听扯着嘴角笑:“你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啦!你撒泡尿照照你那样儿,庄户老土!”
许合意让这话深深刺伤了。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打扮在村里还说得过去,可是到这大酒店中真是土得掉渣。但他不服气,心想,个别城里人嫖外国娘们还是我出的钱呢,他们能日我就不能日?他壮着胆子对小伙子说:“我有的是钱,你只管跟我说怎么能见到她们!”小伙子一听他有钱,话音立马变软,让他跟着走。到了大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