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二妮看看他,再看看玉莲老太,无奈地咂了咂牙花子,又顶着一头白发奔向了另一个教徒的家,继续高声传达着去河西听马牧师讲课的通知。
玉莲老太站在那儿看一眼刘二妮的背影,向老头子一笑:“你真是傻。你要是入了教,不又整天跟她在一块了么?”
听老伴话里有话,许景行把眼一瞪:“又胡说?”
玉莲老太“嘿嘿”地笑起来:“胡说不胡说的,三十年前,谁拿了一绺子头发当成宝贝?”
许景行不吭声了。当年与那一绺头发的故事,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否认的。但他并不把老伴的取笑放在心上,因为自打他们都老了之后,老伴常提起这事说笑一番,并没有什么认真追究的意思。
再看一眼刘二妮远去的身影,许景行禁不住感慨万端。他想,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六十年前他还是在临沂第一次见识教会,三十年前听说临沂把教堂都拆了,想不到如今教会到处有,教徒遍地是,连这个曾是共产党员、曾想献身给他的女人,也成为律条村的教徒头头了!
想到这里他对闺女小梗的怒气又来了。因为这个刘二妮连同律条村几十口子成为教徒,全是小梗引诱的结果。
对于小梗成为耶稣信徒的原因,许景行百思不得其解。他只知道这丫头从小聪明伶俐,背老三篇背得远近闻名,后来上学也是一直拔尖。但不知怎么回事,她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按她的成绩是应该考上的,可是她却落了榜。而且落了榜也不再复习,回家后一声不吭地下地干活,过了几年就让她堂嫂孙田秀介绍了个对象,嫁到了孙家河西。她对象是个老实青年,说话慢做事也慢,结婚后的头一年里小梗常回娘家嘟哝,等生了孩子这种嘟哝才少了。想不到,三年前小梗一家三口去临沂城玩了一趟,回来就成了信耶稣的,整天抱着《圣经》啃,一到星期天就去十里外的李高官庄做礼拜。后来又被教会封为“传道员”,开始在本村和邻村发展教徒,家里每到星期天就聚满了人。许景行身为共产党员,当然不允许自己的闺女信教,他亲自登门劝阻,可是小梗不但不听劝,还唱歌给他听:“金钱不能使我满足,地位不能使我满足,亲人不能使我满足,父母不能使我满足。使我满足的只有主,只有主!”许景行气愤地问:“主到底满足了你什么?”小梗说:“主给了我一切!”许景行见她不可救药,气得又犯了一次胸骨疼的老症候。从那以后,他再也没上闺女家的门。
许景行不到闺女那里去,闺女却频频来走娘家。到娘家坐上片刻,她便又去串门。许景行起初不知道闺女串门的目的,等到有一天两个孙子从柳镇中学回来过星期天,拉上爷爷去河滩上玩,他看到十多个男女村民抱着《圣经》涉水过河,才明白闺女那支队伍里有了律条村的人。他把这事说给儿子听,让他赶紧管管,许合心却说,宪法规定公民有信仰自由,谁愿信就信呗,咱管他们干啥?这话让老子不好反驳,只好回家闷闷地蹲着。
想不到过了不久,他竟在过河的教徒中发现了刘二妮。许景行想这就是大事了,刘二妮是党员嘛,一九八五年整党时讲得明白,党员信教是不允许的,不退教便退党。他想到自己毕竟与刘二妮是老一班的党员干部,是有责任及时教育她挽救她的,就直接找她谈了一次,让她珍惜“政治生命”。谁知刘二妮却拿“政治生命”根本不当一回事,说:既然不能两边都在,那我就退党吧,反正我已经把自己交给主了!说完就找纸写了退党申请书,让许景行捎给他那已经当了支书的儿子。许景行见这女人如此不可救药,回家后气得胸骨又疼了三天……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有人是去井里挑水,有的则是扛着锄头下地。人们多年来见惯了二位老人的这项劳作,走过他们身边时淡淡而不失礼貌地打一声招呼,脚步一停不停,向他们要去的地方继续走去。许景行老两口也早已习惯了村民们的这种态度,依然不紧不慢的挥动着手中的扫帚。
他们终于扫到了村东头。许景行拄着扫帚向东望去,发现日头正好出来,而且日出的地点正好是野猫山北坡的蛤蟆石那儿。许多年了,许景行对在这里看到的各个季节的日出地点已经烂熟于心。看着那只维妙维肖的石蛤蟆此时整个儿蹲在一轮大大的红日里,许景行想起,今天是“谷雨”,应该种莠草了。
在这个时刻,“一品香”仍像往常的早晨一样,静悄悄地没有开门。其实,这个饭店里面并不平静。
利索在他的这个小天地里整整闹腾了一夜。昨天晚上他回家赶罢了“集”,再回到店中却不见了大单。他问小单,小单说她不知道。他了解小单的脾性,掏出二十块钱给她,小单便讲出了大单的去向。利索没想到自己心爱的大单还会跟许合意有一手,立时火冒三丈出门去找。刚到雹子树下,就见东边影影绰绰有人走来。他悄悄躲到树下,待认清走来的正是大单,便立马走上前去赏给她一个大耳光,然后将她拉回店里审问起来。
大单对她背着老板做的事情供认不讳。利索了解到干了大单的人还不只许合意一个,直气得浑身哆嗦。他要发动拳脚揍她,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