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吆喝起来。人家也是“三忠于”,二人不得不答。这么当了被动者,二人还真觉出了被动,因为有些人问得特别蹊跷甚至故意刁难,喊出什么“天安门上挂大刀”、“沭河流水哗啦啦”之类,让他们抓耳挠腮无话应对。由别人对自己的为难想到自己对别人的为难,两位青年就改了做法,一般不向行人喊话,只让他们读主席语录。他们想,这样做无论如何是不会错的。
不料光读语录有人也不愿干,二位青年就不迁就了,不管是谁,不读就是不能走。这天从北边来了个骑自行车的人,看样子是个脱产干部,到了宣传站竟不下车。二人喊他他不听,台子就拣起一根棍子,追上去一家伙捅进他的车轮,将铁辐条别断了五六根。那人大怒,立即到村里找村干部告状,说自己的老娘病了急着回家,却让这两个小东西把车子弄坏了。许景行急忙赔礼道歉,那人才嘟嘟哝哝地走了。
许景行想想这事也太离谱,决定将宣传站撤销,让抗美和台子再不要去雹子树下设卡。再看看村里已搞成一片红,家家的“忠字匾”与“宝书台”也都有了,他想,忠于毛主席光有这些表面的东西还不行,重要的是落实在心里并见于行动。最根本的,还是要搞好斗私批修,让人们的思想觉悟高起来,真正地破私立公,大公无私!
这时,他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县革委把那个牛家峪建成了“忠字峪”,我要把这个律条村建成“公字村”!让全村人人无私,个个为公,也成为一个响当当的典型!
紧接着,他用了整整一个晚上,思考出了实现这一宏伟计划的步骤。
他想起,“忠字峪”的经验中有“三个不忘”,而刚来的报纸上介绍了一种新的做法叫作“早请示、晚汇报”。许景行想,这办法真是绝了,尤其是“晚汇报”──如果大家每天都能对自己的行为做一番检查、自省,再向毛主席做一番汇报,人心里还能有多少私心杂念存下?如果真地这么去做,斗私批修肯定会深入一步!
第二天一早,他又爬上大队部院中高高的喊话台,通知全村社员下午都来开会。
这次社员大会开始时当然比以前多了程序,要先祝完唱完再背老三篇。而背老三篇时,一位新的佼佼者脱颖而出震惊了会场。
这场对村民来说已经不新鲜了的背书比赛,开始时跟以前差不多,到了《愚公移山》也还是只剩下抗美与少数精锐。然而就在这时,人们听到了一个奶声奶气的童声。这童声的背诵虽然渐渐赶不上抗美等人的速度,但依然不紧不慢清清晰晰在进行着。许多人便寻找这声音的出处,转转脑袋,便发现它来自许景行老婆怀抱中的小梗。只见这个五岁的丫头偎依在娘怀里,小脸涨得通红,呱呱啦啦背个不停。人们纷纷议论:了不得,这小丫头还能把老三篇都背下?果然,等抗美等人走完全程之后,她独自一个仍然无畏无惧顺顺当当地往终点走:“现在中国正在开着两个大会,一个是国民党的第六次代表大会,一个是共产党的第七次代表大会……”这是最后一段了,所有的人都在屏息凝神,听她究竟能不能背到底儿。她的母亲兼教练玉莲显然也感到了紧张,不错眼珠地盯着闺女的嘴,唯恐功亏一篑。然而这一切均属多虑:小梗没磕没绊,直到背完最后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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